「既然辰支書沒意見,那我回去就跟李主任匯報了。」
「過幾天工作組就進駐。」
「你們提前把帳本、公章,還有庫房的鑰匙都準備好。」
「哦對了,你們那個車間主任是不是林晚晴同志?」
劉建明色眯眯地看了林晚晴一眼。
「工作組來了之後,林同志留下來打個下手就行了。」
「正主任的位置,還得公社派有經驗的老同志來當。」
他越說越起勁,仿佛這廠子已經是他家的了。
辰楠依然笑眯眯地聽著,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正想著如何把這狗腿子打出去。
「叮鈴鈴——」
就在劉建明口若懸河的時候。
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郵遞員老李推著綠色的自行車,停在了大隊部院子裡。
「辰支書!有信!京城來的掛號信!」
老李扯著嗓子,在門外大聲喊道。
緊接著,「砰」的一聲,木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一陣香風伴隨著銀鈴般清脆的笑聲飄進了屋裡。
春娣穿著一件紅花小襖,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她這幾天一直在家閒得發慌。
剛才正好在大隊部門口碰見老李,順手就把信拿了進來。
春娣可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骨子裡透著一股社會大姐的狂野和江湖氣。
她也根本不避諱屋裡有外人,直接走到辰楠面前。
「哥!大姐來信了!」
辰楠微微一笑,眼神寵溺地看著五妹。
「大妹來信了?拆開念來聽聽,讓大家也高興高興。」
辰楠連看都沒看劉建明一眼。
春娣點了點頭,麻利地撕開了牛皮紙信封。
掏出幾張寫滿了鋼筆字的信紙。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音量,那聲音清脆透亮。
「咳咳,大哥,見字如面。」
「我在京城一切都好,爺爺奶奶的身體可還硬朗?」
「前幾天,報社的領導專門找我談了話。」
春娣念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瞥了一眼坐在火爐旁的劉建明。
劉建明正端著茶缸子,一臉不屑地撇著嘴。
心想,一個鄉下丫頭去了京城,估計也就是幹個臨時工。
有什麼好顯擺的。
春娣嘴角一勾,扯出一個張揚的笑容,大聲念道:
「文工團的領導說,由於我之前撰寫的幾篇關於下鄉建設的報導。」
「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的反響。」
「上面領導特別批示,將我破格提拔為文工團編輯組副組長!」
「以後專門負責主管頭版頭條的排版和審核工作。」
「啪嗒!」
劉建明手裡的茶缸子一滑,重重地磕在桌角上。
滾燙的熱水灑了一褲襠,燙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但他卻像沒感覺一樣,連去擦水都忘了。
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死死盯著春娣手裡的信紙。
文工團?
編輯組副組長?!
而且還是京城的文工團編輯部。
那是普通人能進的地方嗎?
那可是能直接通天的地方啊!
一篇頭版文章,能罷免一個縣的領導!
春娣可不管他怎麼想,繼續用她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念著。
「本來過年想回去看你們,但實在走不開。」
「隨信寄去一些全國糧票、布票和工業券,給家裡添置點東西。」
「對了哥,你跟晚晴嫂子的婚期到底定下沒?」
聽到這句,林晚晴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
像是熟透了的紅蘋果,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她嬌嗔地瞪了辰楠一眼,心裡卻像吃了蜜一樣甜。
春娣繼續念道:
「要是定下了,提前給我拍個加急電報。」
「我好去王府井百貨大樓給嫂子挑幾件最體面的嫁妝。」
「還有,前幾天大院裡的幾個首長伯伯還問起你呢。」
「說你主動放棄副廠長的職位,下鄉鍛鍊是好事。」
「讓我轉告你,要是地方上有什麼不長眼的人給你使絆子。」
「或者遇到啥解決不了的困難。」
「直接給大院的專線打個電話,他們幫你解決。」
「紙短情長,盼覆。大妹——辰招娣。」
信念完了。
大隊部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火爐里的煤炭燒得噼啪作響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辰東北早就知道自家侄子背景深厚,此時只是憋著笑。
但其他人可是第一次聽得這麼直白。
尤其是劉建明。
他此刻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順著額頭就往下淌。
他雖然在公社裡跟著李富貴耀武揚威。
但他絕對不是傻子!
京城文工團編輯部的副組長。
大院裡的首長伯伯。
專線電話。
這幾個詞彙連在一起,代表著什麼樣的能量?
這背後的關係網,隨便扯出一根絲,都能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把他碾死!
李富貴那個老混蛋,是想讓他來當炮灰啊!
搶這種人的產業?
嫌命長了嗎!
辰楠微微一笑,從春娣手裡接過信紙,隨意地掃了一眼。
信上面的內容,與春娣說的差別不大。
但專線什麼的,大院什麼的,那是沒有的事。
五妹這小丫頭也有心機了,會狐假虎威嚇唬人。
「這丫頭,當了領導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
他慢慢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煞白的劉建明。
剛才還想著如何拿捏劉建明,現在剛好機會不就來了嗎?
「劉幹事,你剛才說啥來著?」
「公社的工作組什麼時候來?」
「我好提前讓民兵連準備鞭炮去村口迎接啊。」
辰楠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在這溫和之下。
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恐怖壓迫感。
劉建明猛地站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大,連身後的椅子都被帶翻了。
他渾身哆嗦著,結結巴巴地擺著雙手。
「辰、辰支書!誤會!都是誤會啊!」
他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剛才我是開玩笑的,絕對是開玩笑的!」
「勝利大隊在您的帶領下,搞得這麼好,哪裡需要公社接管啊!」
辰楠向前走了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哦?開玩笑?」
「劉幹事,拿集體的財產開玩笑,你這思想覺悟,我看不太行啊。」
劉建明抹了一把額頭豆大的冷汗。
他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若是來之前就知道如此,打死他也不會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