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大隊裡沒事，好得很。」
「我今天有件個人的大事，想要跟大夥說。」
他頓了頓，語氣十分堅定，聲音在堂屋裡迴蕩。
「我想和晚晴同志結婚。」
這句話一出來，堂屋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兵荒馬亂！
「啪嗒！」
老太太手裡本來拿著準備扇爐子的蒲扇，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半天沒說出話來。
李秀蘭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她激動得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嚇了旁邊秋娣一跳。
「哎喲祖宗哎！你可算開竅了！」
李秀蘭的聲音因為激動都劈岔了，滿臉通紅。
「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你這句話呢！」
「林知青那姑娘，長得俊，性格好，屁股大肯定能生兒子！」
「哎呀呀，這可是咱們老辰家天大的喜事啊！」
李秀蘭激動得在原地直轉圈，雙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不行不行，這事不能耽擱！」
「明天一早，我就去請張媒婆！」
「讓她拿上咱們家最好的紅紙，去知青點正式提親！」
「好好好，你媽說得對！」辰東南手裡端著的酒杯在微微發抖。
他一仰脖子，把杯里的白酒一飲而盡。
那張飽經風霜、平時沉穩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狂喜。
他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大喊了一聲。
「好小子！有種！像我辰東南的兒子！」
五個妹妹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大伙兒早就看出來哥哥對林姐姐有意思了。
但哥哥一直不鬆口，她們在心裡都快急死了。
現在哥哥終於開竅了，這簡直比過年還要讓人興奮！
「太好了！林姐姐要成我們嫂子了！」
春娣猛地一拍桌子，展現出大姐大的豪邁。
「以後誰敢欺負林姐姐，我春娣第一個不答應！」
夏娣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大聲嚷嚷。
「沒錯！誰敢說嫂子一句壞話，我扇爛他的嘴！」
秋娣也不困了，眼睛亮晶晶的，滿臉笑意。
「嫂子那麼漂亮，以後生的小侄子肯定也好看。」
冬娣摸著小酒窩，高興得直拍手。
「嫂子算帳可厲害了，以後咱們家更有錢啦！」
勝娣眨巴著大眼睛，拉著李秀蘭的衣角。
她仰著小腦袋，露出兩顆小虎牙，軟糯地問。
「媽，那林姐姐以後，是不是就是我們的嫂子了呀？」
「林姐姐會搬到我們家裡來住嗎？」
李秀蘭低頭看著小女兒，笑得合不攏嘴。
她伸手捏了捏勝娣那肉嘟嘟的小臉蛋。
「傻丫頭，只要林知青同意了，那當然就是你們的親嫂子了！」
「以後她就天天住在咱們家，跟你們一塊兒吃飯，一塊兒玩！」
勝娣聽了，高興得在原地蹦了起來。
「太好啦！我有嫂子啦！我要嫂子抱我睡覺！」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狂喜之中，李秀蘭還在盤算著要買什麼聘禮的時候。
坐在炕頭的老爺子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
隨後。
老爺子拿起菸袋鍋，在炕沿上「咚咚咚」敲了三下。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屋裡喧鬧的氣氛。
老爺子雖然平時總是樂呵呵地照看孫女。
但他可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看問題總是比別人深一層。
他微微皺起眉頭，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秀蘭啊，你先別激動，這事兒不能這麼辦。」
李秀蘭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公公。
「爹，咋不能這麼辦呢？」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找媒婆提親，這不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嗎？」
老爺子嘆了口氣，把菸袋鍋塞進嘴裡吸了一口，卻沒有點火。
「規矩是規矩，但現在是什麼年代了？」
「小楠可不是普通的社員，他是咱們勝利大隊的大隊支書！」
「是整個大隊幹部的領頭羊，是公社掛了號的！」
老爺子目光如炬，盯著李秀蘭和辰東南。
「你們想想，老式那種走街串巷專門說媒的媒婆，那叫什麼？」
「那屬於封建舊風俗！是上面要嚴厲抵制的！」
「現在倡導的是自由戀愛，是破除舊俗！」
「小楠身為村支書，如果帶頭找媒婆上門提親。」
「這要是傳到公社裡，傳到李富貴那種人的耳朵里可不好。」
「他們正愁找不到小楠的把柄呢！」
「到時候一頂『搞封建迷信、復辟舊禮教』的帽子扣下來。」
「小楠這支書還干不幹了？咱們大隊的心血還要不要了？」
老爺子的一番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激動中的李秀蘭。
她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哎喲，我的老天爺，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這可不行，絕對不能連累小楠，更不能讓那李富貴抓到把柄！」
辰東南也嚴肅地點了點頭，眉頭緊鎖。
「爹說得對，現在大隊正處在風口浪尖上。」
「今天公社剛派人來找茬，咱們家裡辦事，絕對不能落人口實。」
「這媒婆，堅決不能找。」
辰楠坐在椅子上，默默地聽著爺爺的分析。
他心裡暗自豎起了大拇指。
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話真是不假。
自己剛才只顧著高興，想著給晚晴一個名分。
卻忽略了這個特殊的時代背景。
1967年的這個時候，正是各種風向最敏感的時期。
大隊幹部確實得帶頭抵制這種不良作風，絕不能搞『媒妁之言』那一套。
辰楠看著老爺子，虛心地問道。
「爺爺，您說得非常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了。」
「那您覺得，這事咱們應該怎麼弄？」
「婚肯定是要結的，但怎麼結才能既熱鬧，又不違反原則？」
老爺子把菸袋鍋放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其實也簡單，既然是新時代，咱們就搞新式結婚。」
「『媒妁之言』找媒婆這事情可以省略。」
「但這結婚，必須得有介紹人和見證人，這也是規矩。」
「咱們可以不請外面的媒婆，就請咱們大隊自己的人！」
老爺子越說思路越清晰，聲音也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