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青，你這是幹什麼？」
「咱們之間還來這一套？」
秦虎板著臉，五大三粗的他顯得有些倔強。
「辰支書，林晚晴也是咱們知青點的人，她要出嫁，我們這算是娘家人的一點心意。」
「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知青！」
辰楠笑了，他拍了拍秦虎的肩膀，力道之大，讓秦虎都忍不住矮了半截。
「少給我戴高帽子。」
「你們知青下鄉也不容易，手裡那點錢留著買糧食吃不香嗎？」
「我的規矩大伙兒都知道，一分錢不收。」
「你們今天能來，大伙兒一起熱鬧熱鬧，就是給我辰楠最大的面子了。」
陳芳在一旁穿著樸素的舊棉襖，也趕緊說道。
「辰支書人好，咱們就別勉強了。」
「晚晴姐能嫁給辰支書，我們都替她高興呢！」
劉大壯憨厚地撓著頭，「是啊是啊，辰支書，以後有啥重活，您儘管吩咐俺！」
辰楠哈哈一笑，「行，等擺酒席那天，你們都來給我幫忙，這總行了吧？」
秦虎見辰楠態度堅決，只好把紅紙包收了回去，但他心裡對辰楠的敬重，又深了幾分。
現在送不出去，那就等成婚那天再送。
知青們的到來，讓院子裡更加熱鬧了。
東西很快就卸完了。
拖拉機停在門外，嶄新的家具和三大件都搬進了正屋。
大伙兒在院子裡又閒聊了一會兒，圍著那輛二八大槓看了又看，稀罕得不行。
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冬天的夜晚黑得早，冷風也越來越刺骨。
「行了行了，大伙兒都散了吧！」
辰建軍站出來，聲音洪亮地說道。
「天都黑了，讓小楠一家也歇歇，吃口熱乎飯。」
「等定好日子辦酒席，大伙兒再來敞開了喝！」
社員們紛紛響應，笑著跟辰楠一家道別。
「辰支書，那我們就回啦！」
「秀蘭嬸子，別送了，天冷！」
不一會兒，原本擁擠的院子，終於恢復了平靜。
大門一關，把寒風擋在了外面。
辰家的廚房裡，升起了裊裊的炊煙。
李秀蘭今天高興，特意切了兩斤辰楠帶回來的五花肉，和白菜粉條燉了一大鍋。
又貼了一圈摻了白面的餅子。
肉香味飄散在院子裡，讓人垂涎欲滴。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桌子旁，吃著熱乎乎的飯菜，看著屋裡新添置的家具，心裡都是暖洋洋的。
春娣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說。
「哥，你這回可是真威風，咱們家今天太有面子了！」
夏娣也跟著點頭，「就是就是，我看誰以後還敢在咱們家面前撇嘴！」
辰楠笑著給老太太夾了一塊肥肉。
「行了，快吃你們的吧，吃都堵不住嘴。」
吃過晚飯，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一輪殘月掛在樹梢上，灑下清冷的月光。
辰楠站在院子裡，給黑豹餵了點剩飯。
黑豹搖著尾巴，吃得正香。
突然，黑豹停下了動作，警惕地豎起耳朵，看向了院牆外面，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
辰楠眉頭一動，他的五官遠超常人，立刻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
腳步聲很輕，很穩，是個練家子。
他拍了拍黑豹的腦袋，示意它安靜。
然後，辰楠轉身走到後院，輕輕拉開了那扇隱蔽的後門。
一陣冷風撲面而來。
門外的陰影里，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借著微弱的月光，辰楠看清了來人。
是葉擎天。
他此刻穿著一件單薄破舊的棉襖，身姿卻依然挺拔如松。
冷冷的月光照在他硬朗剛毅的臉上，透著一股鐵血軍人的不屈。
「葉老哥？」
辰楠有些意外，連忙壓低聲音。
「這麼晚了，外頭這麼冷，你怎麼來了？」
葉擎天沒有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方形包裹。
包裹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
他遞給辰楠，聲音低沉而沙啞。
「這是秦老和林老他們，平時偷偷藏下來的一點茶葉，還有點好菸葉。」
「聽說你要訂婚了，牛棚那邊不方便過來。」
「幾位老爺子讓我做個代表，把這份心意送過來。」
辰楠心裡一震，手裡拿著那個輕飄飄的包裹，卻覺得重若千斤。
他知道，在牛棚那種艱苦的環境裡，這點茶葉和菸葉，是那些老爺子們從牙縫裡省下來，或者是拿命換來的寶貝。
這是何等的情誼！
辰楠沒有推辭，他知道推辭就是打這些傲骨錚錚的老爺子們的臉。
他鄭重地把包裹接過來，揣進懷裡。
「葉老哥，替我謝謝幾位老爺子。」
「這份情，我辰楠記在心裡了。」
辰楠笑納了禮物，隨後一把拉住葉擎天的胳膊。
「走，進屋！我媽剛燉的肉，還有酒，咱倆喝兩盅！」
葉擎天卻像是一根釘子一樣扎在地上，紋絲不動。
他那張冷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搖了搖頭。
「不了。」
「我是什麼身份，你心裡清楚。」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們一家人其樂融融，我不適合出現。」
「沾了我的晦氣，不好。」
葉擎天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種讓人心酸的無奈。
辰楠眉頭一皺，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葉擎天是為了保護他，怕牛棚的身份牽連到辰家。
辰楠想了想，在這個特殊的年代，確實需要謹慎。
他也就沒有強留。
「那你等我一下，千萬別走啊！」
辰楠轉身快步跑回了廚房。
他找出一個乾淨的鋁製大飯盒。
從鍋里撈出幾大塊還冒著熱氣的五花肉，又裝了滿滿一盒的白菜粉條。
接著，他又拿了兩個大白饅頭，用乾淨的布包好。
想了想，辰楠意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了一瓶散裝好酒。
這是他之前在空間裡存著的，酒香醇厚。
他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裝進一個布口袋裡，快步走回後門。
「葉老哥，飯你不吃，這些東西你必須帶走。」
「拿回去，跟老爺子們一起熱熱身子。」
「權當是我給你們的回禮了。」
葉擎天看著辰楠遞過來的布口袋，聞到了裡面散發出來的肉香和酒香。
他本想拒絕，但他知道，牛棚里的幾位老人需要這些吃的。
他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氣，沒有再客氣。
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穩穩地接過了口袋。
「好，我替他們收下了。」
葉擎天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感激。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
軍人的作風，乾淨利落。
葉擎天轉身，邁開大步，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寒風中，高高地舉起了一隻手，用力地揮了揮。
辰楠站在後門口，冷風吹得他衣角翻飛。
他看著葉擎天逐漸消失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了，這才緩緩關上了後門。
手裡的那個舊報紙包裹，還散發著淡淡的菸草香味。
這個冬天，雖然冷，但人心，卻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