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
勝利大隊的上空還飄著一層白霜。
但辰家大院裡,早已經是熱火朝天,人聲鼎沸。
今天是個大日子——辰楠和林晚晴定革命婚約的好日子!
天剛蒙蒙亮,李秀蘭和老太太就在灶房裡忙活開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紅了婆媳倆喜氣洋洋的臉龐。
雖說是簡單辦一辦,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鋪張浪費。
但這可是給家裡最有出息的兒子定親。
辰家的長輩們,自然是要盡其所能辦得體面。
院子大門敞開著,一陣陣肉香從灶房飄出,饞得人直流口水。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
辰楠剛洗漱完走到院裡,就看到辰東北領著四個堂哥大步走來。
這陣仗,著實把辰楠驚了一下。
辰東北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乾淨筆挺的中山裝。
五十多歲的老農,此刻神采奕奕,腰板挺得筆直。
跟在他身後的,是辰家大房的四個兒子。
辰建設、辰建國、辰建軍、辰建民,一字排開。
四兄弟今天竟然全都穿上了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雖然軍裝已經有些褪色,打著幾個補丁,但卻洗得乾乾淨淨。
穿在四個身強力壯的漢子身上,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正氣。
這就是大隊裡赫赫有名的「辰家四魔」。
四兄弟團結一致,打架勇猛,十里八鄉沒人敢觸他們的霉頭。
今天這身打扮,擺明了是來給堂弟撐場面、壯聲威的。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堂嫂以及孩子們,足足二十個人。
「大伯,幾位大哥嫂子,你們咋來這麼早?」
辰楠趕緊迎上前,笑著散煙。
大哥辰建設伸手接過煙,穩重地拍了拍辰楠的肩膀。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咱們大房能不早點來嗎?」
「就是,咱們自家兄弟,必須得把排面給你拉滿!」
辰建民笑得合不攏嘴。
「小楠,你今天就踏實當你的準新郎官,粗活累活全交給我們!」
「對對對,交給我們就行。」
四個嫂子也笑呵呵地發話了。
辰建國推了推頭上的軍帽,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聽說知青點和隊裡幹部都要來,桌椅板凳都備齊了嗎?」
「咱們辰家人辦事,絕不能讓人家挑出半點毛病。」
辰建軍更是豪爽,直接把袖子一擼。
「爹,您發話吧,咱們從哪開始搬?」
辰東北滿意地看著幾個兒子,大手一揮,頗有大隊長的威風。
「老四去搬桌子,老大老二老三去扛長條凳,手腳都麻利點!」
四兄弟齊聲應了一嗓子,轉身就開始在院子裡忙活起來。
他們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給堂弟撐場面的樣子,看著就讓人踏實。
這就是家族底蘊,是血脈相連的底氣。
屋裡頭,五個丫頭也早早地穿戴整齊了。
春娣、夏娣、秋娣、冬娣、勝娣,五個小姑娘探出腦袋。
看著院子裡威武的四個堂哥,嘰嘰喳喳地鬧騰起來。
「哥!哥哥!你今天太俊啦!」
勝娣跑過來,抱住辰楠的大腿,仰著紅撲撲的小臉。
「哥哥終於要和晚晴姐姐訂婚啦,我們要有嫂子咯!」
春娣已經是大姑娘了,掩著嘴偷笑。
「林姐姐那麼好看,和咱哥站在一起,那才叫般配呢!」
辰楠摸了摸幾個妹妹的腦袋,心裡滿是暖意。
這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了爽朗的笑聲。
知青點的人結伴過來了。
領頭的是周衛國,梳著一絲不苟的分頭,穿著洗乾淨的罩衣。
他身後跟著秦虎、劉大壯、王強、羅明,還有陳芳等人。
大家手裡都沒空著,有的拿了半斤瓜子,有的抓了一把花生。
「辰支書,恭喜恭喜啊!」
周衛國大步走過來,雙手抱拳。
「今天咱們知青點沾你的光,來討杯喜酒喝。」
辰楠笑著迎上去,把大家往院裡請。
「衛國同志客氣了,大家能來做個見證,我辰楠高興還來不及。」
秦虎五大三粗的身軀擠了過來,黑黢黢的臉上滿是憨笑。
「辰大哥,別的俺不會說,祝你和林知青百年好合!」
他那洪亮的嗓門,震得樹上的積雪都撲簌簌往下掉。
知青們走進院子,看到辰家這陣仗,都不由得暗暗咋舌。
院子裡擺了八桌,雖然桌數不多,但這在這個年代可是大手筆。
更別提旁邊還有四個穿著軍裝、像鐵塔一樣站崗的堂哥。
這排面,別說勝利大隊,就是公社也找不出幾家來!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林雪扎著兩條麻花辮,挽著一個俏麗的身影走了進來。
院子裡的嘈雜聲,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了過去。
是林晚晴。
她今天褪去了平時穿的那件貴重的銀狐大衣。
換上了李秀蘭專門給她縫製的紅棉襖。
那紅彤彤的顏色,映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龐更加嬌嫩欲滴。
平時的林晚晴,美得像是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山,清冷高貴。
但今天的她,因為這身紅棉襖,因為這個特殊的日子。
眉眼間多了一抹化不開的嬌羞與溫柔。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就只是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就已經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辰楠看著眼前的佳人,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他知道晚晴好看,但今天這副模樣,還是讓他驚艷得說不出話。
「哎喲,咱們的準新娘子來咯,大夥快把路讓開呀!」
林雪軟糯地喊了一嗓子,滿眼都是羨慕。
林晚晴的臉更紅了,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揪著棉襖的下擺。
走到辰楠面前時,她抬起眼眸,水汪汪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辰大哥……」
聲音細若蚊蠅,卻甜到了辰楠的心坎里。
「晚晴同志,快進屋暖和暖和,外面風大。」
辰楠溫柔地將她迎進了堂屋。
不多時,大隊幹部們也到了。
吳浩然披著軍大衣,背著雙手,邁著穩重的步子走在最前面。
趙有福戴著老花鏡,手裡還習慣性地夾著個本子。
張曉春則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洪亮的大嗓門老遠就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