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兒聽著,既然你們想幹活,那就滿足你們的要求。」
「今天下午的任務,就是上後山砍柴拾柴火。」
「由老知青帶隊,新知青跟著一起干。」
「至於能賺多少工分,那就看你們個人的能力和砍柴的數量了。」
「多勞多得,不勞不得,規矩大家都懂吧?」
聽到有活干還能賺工分,新知青們頓時興奮起來。
他們紛紛跑去大隊倉庫領取工具。
斧頭、柴刀、繩子、扁擔……
拿上工具,在幾個有經驗的社員和老知青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朝著後山進發。
一時間,寧靜的勝利大隊變得異常熱鬧。
如今的後山,樹木大多還是光禿禿的。
地上的積雪有些地方還沒完全融化,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風一吹,還是透骨的寒意。
但新知青們的熱情卻很高漲,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大家注意安全啊,別砍到自己,也別砍到別人!」
陳光輝拿著一把大斧頭,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大聲提醒著大家。
這番話引起大夥哄然大笑。
砍誰也不能砍了自己啊。
但最好也別砍到別人。
剛開始乾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挺新鮮。
揮舞著斧頭砍在乾枯的樹枝上,看著木屑飛濺,還覺得挺有成就感。
可是,干農活從來都不是鬧著玩的。
這可是實打實的重體力勞動。
僅僅幹了一個上午,很多新知青就有些受不了了。
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手掌上磨出了血泡。
冷風一吹,汗水貼在背上,冷冰冰的刺骨。
「哎喲,我的腰啊,快斷了。」
那個戴眼鏡的男知青拄著斧頭,直哼哼。
「這樹枝怎麼這麼硬啊,震得我虎口都麻了。」
李紅看著自己通紅的手掌,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徐麗也累得夠嗆,坐在一個樹墩上喘著粗氣。
抱怨聲在人群中四起。
「早知道這麼累,還不如在屋裡貓冬呢。」
「就是啊,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陳光輝看著大家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皺了皺眉頭。
他知道,這個時候要是泄了氣,以後的活兒就更沒法幹了。
作為新上任的點長,他覺得自己有責任把大家的士氣鼓舞起來。
他把斧頭往地上一頓,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大伙兒聽我說兩句!」
陳光輝的聲音洪亮,穿透了冷風,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現在都很累,手也疼,腰也酸。」
「但這算什麼?這就是我們要吃的苦,要跨過的坎!」
他揮舞著手臂,開始了一場激揚的演講。
「咱們是來建設農村的,不是來享福的!」
「咱們要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要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
「現在這點苦就受不了了?那以後怎麼辦?」
「我告訴你們,現在只是讓咱們砍柴,適應適應環境。」
「等過陣子雪化了,真的要下地干農活的時候,那比這累十倍!」
「如果連這第一關都過不去,咱們還有什麼臉面說自己是知識青年?」
陳光輝越說越激動,臉色漲得通紅。
「大伙兒咬咬牙,堅持住!」
「趁著現在這個適應期,好好鍛鍊自己的體魄和意志!」
「讓大隊的社員們看看,咱們城裡來的知青不是孬種!」
說完,他從大石頭上跳下來,重新拿起那把大斧頭。
「嗨!」
他大喝一聲,掄起斧頭重重地砍在一根粗大的枯樹幹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根樹幹被他一斧頭劈成了兩半。
陳光輝動作不停,斧頭在他手裡仿佛沒有重量一般。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遊刃有餘。
那氣勢,那力道,完全不像是一個剛下鄉的知青。
一點都不覺得累。
旁邊幾個負責帶隊的社員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辰建設也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了他幾眼。
一個老社員碰了碰旁邊的人,難以置信地小聲嘀咕。
「我的乖乖,這還是城裡來的知青嗎?」
「你看他那膀子力氣,那準頭。」
「這完全就是個干農活的好料子啊!」
老知青們看著陳光輝,也是一臉的佩服。
但更多的新知青看到他這生猛的表現,則是徹底無語了。
他們看看自己起泡的手,再看看像機器一樣不知疲倦的陳光輝。
心裡同時升起一個念頭: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這就是人家的體力,這就是人家的覺悟。
咱比不了,也學不來。
難怪人家能當上知青點的點長。
抱怨歸抱怨,活兒還是得接著干。
在陳光輝的帶動下,大家咬牙堅持著,總算是熬到了下工。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知青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扛著一捆捆的柴火,走在回大隊的路上。
到了大隊倉庫,把柴火一交,登記上工分。
大家就像散了架的骨頭一樣,東倒西歪地往知青點走去。
回到知青點的宿舍,屋子裡立刻變得熱鬧起來。
不過,這種熱鬧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怨聲四起。
「哎喲喂,累死我了,我這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今天晚上連飯都不想吃了,只想躺在炕上挺屍。」
「早知道這麼遭罪,打死我也不喊著要幹活了。」
男女宿舍里,到處都是這種唉聲嘆氣的聲音。
他們不敢再說貓冬太閒了。
這才第一天上工,還是普通的砍柴,就累得他們受不了。
吃過晚飯後,陳光輝端著個搪瓷缸子,在各個宿舍里溜達。
他雖然幹了一天的重活,但感覺狀態依然很好。
只是稍微有些疲憊,根本不覺得有多累。
看著大家一個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他覺得又有必要進行一次思想教育了。
他站在男宿舍的過道里,敲了敲搪瓷缸子。
「同志們,大家今天的表現還是很不錯的嘛。」
「雖然累點,但這第一天總算是堅持下來了。」
他又準備開始他那一套激揚的演講。
「這萬事開頭難,只要咱們挺過了這一關……」
然而,這次他的演講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
新知青們實在是太累了,身體上的疲憊已經戰勝了精神上的追求。
他們躺在炕上,有的揉著肩膀,有的閉著眼睛。
根本沒人有心思聽他在這裡長篇大論。
那個戴眼鏡的男知青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陳點長,你饒了我們吧。」
「你體力好,你是鐵打的,我們可是肉長的。」
「人比人得扔啊,我們實在沒你那好體力。」
「有什麼話,明天上工再講吧,我現在只想睡覺。」
其他知青也紛紛附和。
「是啊陳點長,讓我們歇歇吧。」
陳光輝看著大家這副模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大夥實在懶得聽他演講。
「行吧行吧,那大伙兒早點休息。」
「明天還得接著上山呢,都養足精神啊。」
聽到「明天還得接著上山」這句話,屋裡立刻響起了一片哀嚎聲。
新知青們吃過晚飯,連臉都懶得洗,隨便用熱水燙了燙腳。
就早早地鑽進被窩裡,洗洗睡了。
沒過多久,知青點裡就傳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