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呀!?」
「我們病了,起不來,今天請假不上工了!」
裡面傳來一個女知青嬌氣又帶著不耐煩的聲音。
這是王倩倩的聲音,新知青里就屬她最傲慢。
「病了?病了那感情好,大娘我會治病!」
李大娘可不慣著她,後退半步,飛起一腳就踹在了門栓上。
本就不怎麼結實的木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了。
大娘們如狼似虎地涌了進去。
緊接著,屋裡就爆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尖叫聲。
「啊!你們幹什麼!別掀我被子!」
「流氓啊!救命啊!」
「我真病了,我頭疼,哎喲——別拽我頭髮!」
屋裡的景象堪稱雞飛狗跳。
那些原本縮在被窩裡裝病的女知青,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李大娘二話不說,上去一把扯掉王倩倩的棉被,寒風一灌,凍得王倩倩直打哆嗦。
「裝什麼裝!看你這臉紅撲撲的,說話中氣十足,哪點像有病的樣子?」
李大娘一把揪住王倩倩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從炕上拖了下來。
旁邊的王嬸子動作更麻利,一手提溜著一個還在反抗的女知青,像拎小雞仔一樣往門外拖。
「放開我!我自己走!」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女知青哭喊著。
「晚了!剛才叫你們不開門,現在想自己走?沒門!」大娘們可不聽她們狡辯。
若是這些女知青真的生病了,起不來炕,農村的大娘們心腸軟,肯定會噓寒問暖,甚至給她們熬紅糖水。
可社員們的眼睛是雪亮的,誰真病誰裝病,一眼就能看穿。
對付這種想偷奸耍滑裝病逃避勞動的,大娘們手下可不會留半點情面。
不過短短五分鐘,女知青們就著裝整齊。
伴隨著一路的鬼哭狼嚎,十幾個裝病的女知青被大娘們連拉帶拽地提溜到了院子裡。
她們一個個頭髮凌亂,一股股怨氣直衝天際。
至此——
知青點門前的大院子裡,站滿了五十多號偷懶裝病的知青,男女都有,排成了五行。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只剩下風聲和知青們凍得牙齒打架的聲音。
辰楠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人。
他的眼神如刀鋒般銳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都給我站好!」
辰楠一聲冷喝,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五十多號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像什麼話?」
辰楠開始訓斥,無論是剛才叫囂的男知青,還是裝病的女知青,他一個都沒放過。
「你們是城裡來的知識青年,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是來建設廣闊天地的!」
「剛開始是你們說貓冬太閒,需要安排活兒做。」
「可昨天才做一天上山砍柴火,還是最輕鬆的活兒。」
「可你們呢?幹了一天活,就喊爹叫娘,裝病偷懶!」
辰楠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陳光輝。
「剛才有人問,陳光輝憑什麼管你們。」
「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們!」
「既然大隊任命了陳光輝當點長,他就有責任、有權力管理你們!」
「在這個知青點,他代表的就是大隊的規矩!」
「你們不服管教,覺得點長管不了你們,那你們可來錯地方了。」
於春城等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們敢硬剛陳光輝,但不敢硬剛勝利大隊的幹部。
這可是大隊支書,整個勝利大隊都是他說了算。
「勝利大隊不是不講理的地方。」
辰楠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嚴厲,「你們上工累了,或者不小心受了傷,只要情況屬實,大隊絕對批假,讓你們好好休息。」
「但是!」
辰楠話鋒一轉,語氣冰冷刺骨。
「裝累、裝病、偷奸耍滑,這種作風在勝利大隊絕對不可取!」
「誰要是敢開這個頭,我辰楠第一個不答應!」
底下的女知青們被嚇得縮成了鵪鶉,王倩倩連哭都不敢出聲了,只敢默默地抹眼淚。
「我知道,你們在城裡都沒幹過重活,覺得現在苦,覺得現在累。」
辰楠慢條斯理地踱著步,「不過我告訴你們,現在讓你們上山砍柴,已經是大隊能拿得出來的、最輕鬆的活兒了!」
聽到「最輕鬆的活兒」幾個字,知青們的臉上紛紛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每天要爬山,要揮著重重的柴刀砍樹枝,還要把幾十斤的柴火背下山,這居然叫最輕鬆的活兒?
辰楠看著他們不可思議的神情,冷笑了一聲:「怎麼,不信?」
「現在地里都是凍土,幹不了農活。讓你們上山砍柴,是為了讓你們這群沒吃過苦的少爺小姐們,先有個適應的過程,活動活動筋骨。」
他指著遠處的田野說道:「等過陣子天氣暖和了,冰雪化了,那才是真正春耕大忙的時候!」
「那時候你們需要天不亮就下地,翻土、播種、挑糞、除草,整天面朝黃土背朝天,腰都直不起來,那只會比現在累上十倍百倍!」
知青們的臉瞬間白了。
現在的苦他們都受不了了,要是再累十倍,那不是要他們的命嗎?
「所以……」
辰楠停下腳步,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們。
「如果你們覺得現在就累了,受不了了,覺得這知青當不下去了,也沒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不想乾的,可以遣返。」
這八個字一出,原本還偶爾有幾聲抽泣的院子,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遣返」這兩個字,對於這個時代的知青來說,不亞於一道晴天霹靂。
一旦被遣返回城,那就意味著你的檔案上會被重重地記上一筆「作風有問題」、「不能吃苦耐勞」、「思想不進步」。
回了城,沒有工作指標,沒有定量口糧,連父母都要跟著抬不起頭來,走在街上都要被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那種社會壓力和生存壓力,是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承受的。
「你們誰覺得受不了,現在就站出來。」
辰楠冷著臉,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只要到周衛國同志那裡填個名單,我這個大隊支書馬上給你們蓋章放行!」
「明天你們就可以收拾鋪蓋卷回城,絕對沒人攔著你們!」
沒有一個人動。
哪怕是剛才叫得最歡的於春城,此刻也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