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倩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地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是嬌氣的，也是傲慢的，但絕不傻。
她知道，要是真填了那個名單被遣返了，她這輩子就算毀了。
知青們一聽到要被遣返，頓時所有的反抗情緒、所有的嬌氣、所有的不滿，全都被這巨大的恐懼給壓得粉碎。
知青們的氣勢瞬間就弱到了谷底。
誰也不敢再裝累了。
誰也不想被遣返。
被遣返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都不說話了？都不回城了？」
辰楠看著這群瞬間老實下來的知青，心中暗暗冷笑。
治這群人，不給點狠藥是不行的。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老老實實給我幹活！受不了也得受，慢慢給我去適應！」
辰楠大手一揮，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周衛國，陳光輝，帶他們去雜物房領工具，立刻上山砍柴！今天要是砍不夠定額，晚上誰也別想吃飯！」
「是！」陳光輝大聲應道。
這一下，知青們再也不敢有半點磨蹭。
五十多號人仿佛瞬間滿血復活，爭先恐後地往雜物房跑去。
「排隊！都排好隊！擠什麼擠！」
周衛國在雜物房門口維持著秩序。
每個人都迅速領到了柴刀、斧頭、手套和麻繩。
連最柔弱的知青也咬著牙，把一把沉甸甸的柴刀緊緊攥在手裡。
拿到工具後，在陳光輝的帶領下，這支五十多人的砍柴隊伍，踩著厚厚的積雪，步履匆匆地朝著後山進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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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抱怨一句冷，也沒人敢喊一句累。
看著隊伍消失在後山的小路上，陳光輝沒有馬上跟上去，而是轉身小跑著回到了辰楠的身邊。
此刻的陳光輝，看著辰楠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那雙大眼睛裡甚至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辰支書，您可真是太神了！」
陳光輝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
「您剛才那氣勢，那幾句話，就把這幫刺頭治得服服帖帖的！」
「這管理人的手段，我陳光輝真是學不來，太牛了！」
辰楠看著陳光輝那副憨厚又耿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小子也不賴嘛。」
辰楠伸手拍了拍陳光輝堅實的肩膀，「對待那些不講理的，就得用你的法子。能動手就別吵吵，打服了再說。」
陳光輝嘿嘿笑著撓頭：「我那都是瞎搞的蠻力，上不了台面。」
「要不是您最後拿遣返名單鎮住他們，估計明天這幫小子還得出么蛾子。」
「恩威並施，雙管齊下。」辰楠看著遠方的大山，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光靠打是不行的，得從思想上捏住他們的七寸。不過你剛才敢站出來抗事兒，這就很不錯了。」
辰楠收回目光，看著陳光輝的眼睛，鄭重地說道：「陳光輝，你記住。以後在知青點，他們要是不服管，你該怎麼管就怎麼管。」
「要是實在解決不了，或者有人敢抱團鬧事，你隨時來找我。」
他重重地在陳光輝肩膀上捏了一下：「我來替你解決！我很看好你！」
聽到辰支書這句「我很看好你」，陳光輝激動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他猛地挺直腰板，雙腳一併，大聲喊道：「辰支書您放心！我一定管好知青點，絕不給您丟臉！我以後一定多向您學習！」
「行了，別喊口號了，趕緊帶人上山去吧。盯著點，別讓他們出安全事故。」辰楠擺擺手。
「好嘞！」
陳光輝答應一聲，轉身像頭黑熊一樣，踩著雪大步追趕隊伍去了。
看著陳光輝遠去的背影，辰楠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南方的漢子是個可造之材，只要好好培養，以後絕對是勝利大隊的一把好手。
正想著，身後傳來了踩雪的「咯吱咯吱」聲。
辰東北披著破舊的羊皮襖，手裡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杆，領著吳浩然和趙有福等大隊幹部，從一旁的土牆後面轉了過來。
大隊幹部們其實早就到了，只是一直站在外面沒進來插手，想看看辰楠到底怎麼處理這起知青罷工事件。
「小楠啊，這事兒處理得漂亮。」
辰東北吐出一口青煙，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讚許的笑容，「你大伯我是真服了你這腦瓜子了。」
吳浩然背著手走上前，六十多歲的人了，精神卻十分矍鑠。
他看著知青們上山的方向，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城裡來的知青啊，還是太嬌氣了些。」
「從小沒受過什麼苦，乍一來到咱們這窮鄉僻壤，冰天雪地的，確實容易打退堂鼓。」
「是啊。」會計趙有福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補充道，「不過我看他們本心倒是不壞。」
「剛才辰支書一說要遣返，他們知道害怕，說明心裡還是有是非觀念的。」
「就是一下子受不了這些苦，得給他們點時間，慢慢來。」
辰東北點了點頭：「老趙說得對。莊稼得慢慢長，人也得慢慢熬。只要把規矩立下來了，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這些年輕娃子，身上有股子衝勁，等他們熬過了這陣子，到了春耕的時候，那可都是頂好的勞動力。」
說到這裡，辰東北話鋒一轉，用煙杆指了指後山的方向。
「不過話說回來，剛才那個黑大個知青，叫陳光輝是吧？」
辰東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小子挺不錯啊！有膽識，有魄力，辦事挺好的，不像那些軟趴趴的書呆子。」
「確實不錯。」吳浩然也點頭附和，「剛才他在院子裡懟那些人的話，我聽著都覺得提氣。」
「咱大隊就是需要這種不怕得罪人、能幹實事的人。我看好他！」
「我也看好這小子，體格棒，是把干農活的好手！」
趙有福笑眯眯地說道，「辰支書讓他當這個點長，算是用對人了。」
辰楠聽著長輩們的議論，微微一笑。
「這只是個開始。勝利大隊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我們要幹的事情還有很多。大棚蔬菜、紅色車間的水果罐頭，哪一樣不需要人手？」
辰楠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眼神變得深邃而明亮。
「這些知青，只要我們用得好，管得住，絕對能成為咱們勝利大隊發家致富的一大助力！」
冷風漸漸停歇，冬日的暖陽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在鋪滿白雪的勝利大隊上，泛起一片耀眼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