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依然透著一股子寒意。
天空陰沉沉的，雖然沒下雪，雪也化得差不多。
但化雪的天氣是真的冷。
學校還未開課，大隊裡到處都能看到亂竄的半大孩子。
辰楠剛和長輩們聊完知青點的事情，正準備回家。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好了！不好了！」
四小隊的隊長張孝忠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跑得滿頭大汗。
他一邊跑，一邊衝著辰楠這邊大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
「辰支書！老隊長！你們快去紅色車間看看吧！」
「出事了！咱們大隊出大事了！」
辰楠眉頭一挑，清秀帥氣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腳下的步子卻沒停。
「張隊長，先喘口氣，天塌不下來，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張孝忠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白色的霧氣從嘴裡噴出來。
「是公社的李富貴來了！」
「他帶著劉建明，還有好幾個戴著紅袖章的人，直接進了咱們的水果罐頭廠！」
「說什麼衛生有問題，把正在幹活的社員都給趕到了一邊，說讓咱們的車間先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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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東北一聽這話，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頓時拉了下來。
他用力吸了一口旱菸，「吧嗒」一聲，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
「他娘的，這李富貴是吃錯什麼藥了？」
「敢跑到咱們勝利大隊來撒野！」
吳浩然也是眉頭緊鎖，六十多歲的老支書，眼中滿是怒火。
「走！咱們趕緊過去看看！這罐頭廠可是咱們大隊的命根子！」
趙有福推了推老花鏡，急得直跺腳，「快走快走，可不能讓他們胡來！」
辰楠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起來，沒有多說廢話，大步流星地朝著紅色車間走去。
此時的紅色車間。
也就是勝利大隊的水果罐頭廠，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原本幹得熱火朝天的車間裡，機器停了，柴火也熄了。
幾十號社員被迫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一個個憤怒地瞪著站在中間的幾個不速之客。
李富貴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左邊臉頰上那顆黃豆大的黑痣顯得格外顯眼。
他背著雙手，挺著個啤酒肚，趾高氣揚地站在車間的最中央。
他的眼神在車間裡掃來掃去，看著那一筐筐金黃色的水果，看著那一摞摞碼放整齊的玻璃罐頭。
李富貴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簡直都要冒出綠光了。
眼紅啊！
他是真的眼紅到了極點！
這勝利大隊的水果罐頭，現在在縣裡可是出了名的搶手貨。
那每天運出去的罐頭，換回來的可都是白花花的票子和物資。
他李富貴身為紅星公社的書記，看著下邊的大隊富得流油，自己卻撈不到半點好處，心裡哪能平衡？
其實，李富貴之前對辰楠還是有幾分忌憚的。
畢竟辰楠是京城來的，又是縣級勞模，他一直懷疑辰楠背後有什麼大院裡的硬關係。
上次讓劉建明來試探，辰楠的妹妹念出的那封信讓他忌憚。
可這幾天他偷偷讓人去郵局查了辰楠妹妹寄來的那封信。
信里的內容，他找人一字一句地分析過了。
根本就沒有什麼大院裡的領導，也沒有什麼隻手遮天的大人物。
這說明什麼？
說明辰楠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
說明勝利大隊根本沒有什麼大靠山！
一想到這裡，李富貴心裡那已經熄滅的野心，瞬間又熊熊燃燒了起來。
沒有了顧忌，他李富貴還怕什麼？
這塊肥肉，他今天必須得咬下來！
在他身邊，站著他最得力的心腹幹事劉建明。
劉建明狐假虎威地仰著頭，指著周圍的社員大聲呵斥。
「看什麼看！都老實點！」
「公社領導來視察工作，是你們的福氣！」
「誰要是敢搗亂，馬上就把他抓起來！」
跟著他們來的那幾個戴著紅袖章的年輕人，也是一個個橫眉豎眼，手裡拿著木棍，耀武揚威。
「怎麼回事？」
「誰要抓我們勝利大隊的人？」
一聲低沉有力的喝問傳來，辰楠帶著大隊幹部們大步走進了車間。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社員們看到主心骨來了，頓時有了底氣。
「辰支書來了！」
「大隊長來了！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林晚晴這時候也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她今天穿著一件碎花棉襖，清麗的臉上滿是怒容。
「辰大哥，他們一進來就讓人停工，還說我們的衛生有問題！」
辰楠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轉頭看向李富貴。
李富貴看到辰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喲，小辰支書來了啊。」
「我這正視察工作呢，你們大隊的社員覺悟有待提高啊。」
辰楠聽到這話，也不給他留面子了。
你都要來搶我飯碗了，我還能給你臉?
他雙手抱胸，一臉假笑地看著他，「李書記，我們勝利大隊的車間好好的，你這是演的哪一出？」
李富貴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小辰同志，我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勝利大隊的罐頭廠，存在嚴重的作風問題！」
「你們這是在搞小山頭，搞資本主義尾巴！」
「為了防止你們犯錯誤，公社決定，從今天起，全面接管你們的車間！」
「以後這罐頭廠的一切生產、銷售，都要由公社來統一調度，統一管理！」
聽到這話，辰楠直接被氣笑了。
他實在是被這種人給氣笑了。
被人惦記的感覺，真他娘的糟糕透頂。
「接管車間？統一調度？」
辰楠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李書記，你這算盤打得，我在村頭都聽到了。」
辰東北在一旁，手裡的煙槍在鞋底上狠狠地磕了磕。
「砰砰砰」的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裡顯得格外清脆。
老爺子實在是氣得不行，渾身都在發抖。
但他知道現在的形勢，強壓著心頭的怒火，並沒有動手的打算。
不過，不動手，不代表不動口。
辰東北指著李富貴的鼻子，直接破口大罵。
「李富貴！你少在這裡滿嘴噴糞！你是個什麼東西，我們還不清楚？」
「你眼紅我們大隊能掙錢，想來摘桃子就明說，少扣那些大帽子！」
「當初我們建大棚、辦車間的時候，你們公社給過一分錢、出過一份力嗎？」
「現在看我們干出成績了，就想來白拿？你做夢去吧你！」
辰東北這一番話，罵得可以說是毫不留情。
大隊幹部們都在，大家心裡都很生氣。
吳浩然也大聲說道：「李書記，你這樣做，不符合規矩！我們是縣裡批下來的先進集體！」
李富貴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辰東北這老頭子居然敢當眾下他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