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你們這是要反天了嗎!」
劉建明見狀,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辰東北大叫。
「怎麼跟李書記說話呢?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帶到公社去好好教育教育!」
「你個狗娘養的,你敢帶一個試試!」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且中氣十足的女高音猛地在車間裡炸響。
大隊婦女主任張曉春忍不住了,她一把推開前面的人,氣勢洶洶地沖了出去。
張曉春留著一頭幹練的短髮,身材微胖,走起路來帶著一陣風。
她是個出了名的熱心腸,也是個出了名的潑辣戶,在勝利大隊,誰見了她都得讓她三分。
張曉春雙手叉著腰,一根手指頭差點戳到劉建明的鼻尖上。
「劉建明,你少在老娘面前裝大尾巴狼!」
「你算個什麼東西?不就是李富貴身邊的一條走狗嗎?」
「你在公社裡搖尾乞憐也就算了,跑到我們勝利大隊來狺狺狂吠,你當你是誰啊!」
「還帶我們去教育教育?」
「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你配嗎!」
張曉春這一開口,簡直就像是機關槍掃射一樣,火力全開。
劉建明被罵得臉紅脖子粗的,愣是一句話都插不上。
「你……你這個潑婦,你敢罵公社幹部!」
劉建明氣急敗壞地吼道。
「老娘罵的就是你!」
張曉春一口啐在劉建明的鞋面上。
「你以為穿了身皮,就能來我們大隊搶東西了?我告訴你,沒門!」
罵完了劉建明,張曉春還不解氣。
她轉過頭,眼神斜睨著李富貴,開始了指桑罵槐。
「有些人啊,就是不要臉!」
「平時裝得像個人物,背地裡專干那些男盜女娼的缺德事!」
「看到別人家碗裡有肉,就饞得直流水,也不怕吃多了拉稀爛腸子!」
「真以為頭上頂著個官帽子,就能隨便搶老百姓的血汗錢了?」
「呸!什麼東西!」
「連我們村的黑豹都知道護食,有些人連狗都不如!」
這頓輸出,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周圍的社員們聽得是心花怒放,看得很爽,大伙兒就差沒拍手叫好了。
有個能說會道的婦女主任在,就是好啊!
社員們不好直接罵公社書記,但張曉春可以啊,她代表婦女同志,可以肆無忌憚地開罵!
「張主任罵得好!」
「就是,什麼東西,跑我們這來打秋風!」
社員們紛紛跟著起鬨,車間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被張曉春給帶起來了。
李富貴站在那裡,臉色難看得就像是吞了只死蒼蠅一樣。
那顆黑痣因為憤怒而不斷地抖動著,拳頭捏得死緊。
被一個農村婦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指著鼻子罵連狗都不如,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麼大的窩囊氣!
「反了!真的是反了!」
李富貴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他轉頭衝著那幾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大吼。
「你們都是死人嗎!」
「還不給我把這個胡言亂語的潑婦抓起來!」
「給我把她的嘴堵上!綁起來帶走!」
李富貴是真想讓人動手,把張曉春綁起來,順便找雙臭襪子塞進她那張臭嘴裡。
那幾個紅袖章聽了命令,立刻拿著木棍,氣勢洶洶地朝著張曉春逼近。
張曉春雖然是個女人,但此刻卻沒有半點退縮,反而挺起了胸膛。
「來啊!你們動我一下試試!老娘今天跟你們拼了!」
眼看著紅袖章就要動手了,辰楠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正準備上前,但有人比他動作更快。
「我看誰敢動!」
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聲從車間外面傳來。
緊接著,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辰家大房的大兒子,副大隊長辰建設,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大鐵鍬,第一個沖了進來。
在他身後,跟著的是十幾個大漢。
他們一個個面帶怒容,手裡都拿著傢伙。
有拿鋤頭的,有拿鐵鍬的,還有拿著扁擔的。
瞬間把車間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保護車間!保護大隊幹部!」
辰建設大吼一聲,社員們呼啦啦地就圍了上來。
直接把李富貴、劉建明和那幾個紅袖章給反包圍在了中間。
社員們猶如門神,死死地護在辰楠和張曉春的身前。
那陣勢,那殺氣,簡直讓人膽寒。
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幾個紅袖章,看到周圍一圈黑壓壓的鐵鍬和鋤頭,頓時嚇得臉色慘白。
他們手裡的木棍都有些拿不穩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李富貴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給嚇住了。
他看著周圍那些紅著眼睛、仿佛隨時要吃人的社員們,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想到這裡是人家的地盤,這窮山惡水的,這幫泥腿子要是真動起手來,自己今天怕是得交代在這裡。
他頓時就慫了,剛才要抓人的氣勢蕩然無存。
他咽了一口唾沫,強撐著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顫。
「你……你們想幹什麼?」
「造反嗎?我可是公社書記!」
辰楠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還不等他說話,張曉春又跳了出來。
「你還知道你是公社書記啊?」
「書記也得講道理啊,不能明搶啊!」
一眾社員對著李富貴指指點點。
讓他們有種自己是猴子被圍觀的感覺。
「這是公社的決定,可不是我私人的做主的。」
李富貴深呼吸幾口氣,語氣變得嚴肅。
如今到了這地步,不能再退縮了。
「咱們公社是一盤棋,不能光顧著你們勝利大隊吃肉。」
「其他大隊連湯都喝不上,這叫什麼事?」
「為了全公社的繁榮穩定,接管車間是勢在必行的。」
「今天我把工作組帶來了,馬上進行帳目交接和人事調配。」
「你放心,公社會給你記首功的。」
李富貴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搶劫是理所應當的。
屋裡的幹部們聽到這話,肺都要氣炸了。
辰東北磕了磕煙槍沒說話,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已經鐵青一片。
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在極力克制著怒火。
實在太氣人了,被人明目張胆地惦記著『命根子』,這種感覺真糟糕。
老頭子在心裡已經把李富貴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但他到底是個有擔當的大隊長,知道現在不能隨便動手。
一旦動手打了公社書記,理就站不住了,還會給大隊惹來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