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支書，那咱們就抓緊辦手續吧。」
「讓會計把帳本拿出來，還有保險柜的鑰匙，也讓他交給我帶來的人。」
「你們這些幹部，以後都要聽從工作組的指揮。」
趙有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富貴的鼻子。
「你做夢！帳本是咱們大隊的命，憑什麼給你！」
李富貴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旁邊的桌子。
「放肆！你一個小小的大隊會計，敢跟我這麼說話？」
「給我把他抓起來，查查他是不是貪污了集體財產！」
幾個紅袖章立刻如狼似虎地撲向趙有福。
辰東北猛地站起身，一聲暴喝，震得屋頂的灰塵都落了下來。
他像一頭髮怒的雄獅，擋在趙有福面前。
吳浩然也站了起來，冷冷地看著李富貴。
「李主任，凡事得講個法理，你這樣硬來，是行不通的。」
李富貴被辰東北的架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但他看了看自己身邊的紅袖章，又有了底氣。
「怎麼？你們還想暴力抗法不成？」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車間，我接管定了！」
「你們誰敢阻攔，就是對抗公社，對抗上級指示！」
就在這時，一個去門邊查看情況的紅袖章，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主、主任……你、你快來看……」
那紅袖章指著門外，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臉色慘白如紙。
李富貴皺了皺眉，不悅地呵斥道。
「幹什麼大驚小怪的，沒見過世面的東西！」
他背著手，慢吞吞地走到門邊，探頭往外看去。
這一看，李富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大隊部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一眼望不到頭，黑壓壓的一片。
前面站著的是膀大腰圓的漢子，手裡拿著明晃晃的鋤頭和斧頭。
中間是拿著扁擔和鐵杴的婦女和知青。
後面還有舉著木棍的老人和小孩。
所有人都沉默著，幾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隊部。
沒有一個人說話，這種死一般的寂靜，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就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餓狼，正死死盯著闖入領地的獵物。
隨時準備一擁而上，將其撕成碎片。
李富貴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轉筋。
他哪見過這種陣仗？
以前去別的大隊視察，社員們哪個不是點頭哈腰，敬畏有加？
可眼前這幫人，那眼神分明是要吃人啊！
這就是傳說中民風彪悍的勝利大隊？
劉建明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直接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媽呀……這、這是要造反啊！」
幾個紅袖章更是嚇得不知所措。
他們平時狐假虎威慣了，欺負欺負老實人還行。
真遇到這種全大隊老少爺們要拼命的架勢，直接就嚇破了膽。
大隊部里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發生了逆轉。
李富貴等人在屋裡嚇得不知所措，冷汗順著額頭大滴大滴地滾落。
就在這時，外面的人群突然動了一下。
只是有人換了個拿鋤頭的姿勢，但在李富貴眼裡，就像是他們要衝進來了。
「別、別衝動……」
李富貴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但他發現外面的人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安靜地站著。
這種安靜，讓他心裡稍微有了一絲底氣。
他以為這些泥腿子還是怕他這個公社書記的身份，不敢真動手。
李富貴強作鎮定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轉過頭死死盯著辰楠。
他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威脅道。
「辰楠！你看看外面這些暴民！」
「對抗公社，你想造反嗎？」
「你這是在煽動群眾，破壞大局！」
「信不信我馬上回公社調人，把你們全都抓起來！」
面對李富貴氣急敗壞的咆哮，辰楠顯得格外平靜。
他慢慢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沫子。
輕抿了一口，熱氣氤氳在他那張帥氣逼人的臉上，讓人看不出喜怒。
他當然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沒想到，社員們會如此團結。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就把大隊部圍了個水泄不通。
想想也對，水果罐頭廠可是全大隊的命根子。
大家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來了好日子。
誰來搶也不好使。
這是他們用血汗換來的希望，誰敢動，他們就敢跟誰拼命。
誰能想到這李富貴還真敢來，竟然還敢覬覦罐頭廠。
真把他們勝利大隊當成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了？
這可是他們勝利大隊的寶貝疙瘩。
「李書記。」
辰楠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頭，眼神深邃而銳利，仿佛能看穿李富貴那點骯髒的心思。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辰楠氣定神閒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我什麼時候煽動群眾了？」
「我一直站在這裡沒出去過。」
李富貴指著門外，手指抖得像通了電。
「那外面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你敢說不是你指使的？」
辰楠輕笑一聲，站起身，緩緩走到門口。
他看著外面那些熟悉的臉龐。
看著幾個堂哥，看著周衛國、陳光輝，看著林老他們。
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轉過身，看著面無人色的李富貴，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李書記，這是民意。」
「大家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勞動果實，保護自己的命根子。」
辰楠攤開雙手，微微一笑。
「民心所向，與我何干？」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富貴的臉上。
打得他眼冒金星，半天說不出話來。
辰東北和趙有福等人聽到這話，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吳浩然更是暗暗點頭，這小子，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又殺傷力十足。
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乾乾淨淨，卻又用最強大的武器鎮住了對方。
林晚晴看著辰楠挺拔的背影，眼波流轉，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無論面對多大的危機，總是能如此從容不迫。
辰楠腦子快速運轉，想著該如何解決這件事。
總被人惦記也不是個事，這件事情總得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