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瞥了眼昏厥過去的李富貴。
隨即冷冷地看著癱在地上的劉建明。
他眼神里沒有一絲同情，只有深深的厭惡。
「怎麼，還留在這兒等我請你們吃飯？」
王海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還不趕緊帶著這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滾出勝利大隊！」
劉建明被這一聲怒喝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也顧不上滿身的牛糞味。
「是是是！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劉建明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他招呼著剩下的幾個公社幹事，手忙腳亂地去抬昏厥過去的李富貴。
李富貴死豬一樣沉，幾個人七手八腳，好幾次差點把他摔在雪地里。
「快點！別磨蹭！」
劉建明低聲催促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一刻也不敢多待。
這勝利大隊現在就是龍潭虎穴，這群社員簡直就是瘋子。
他們抬著李富貴，像喪家之犬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外跑去。
那狼狽的背影，惹得圍觀的社員們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呸！什麼玩意兒，真是丟人現眼！」
辰建設往地上啐了一口。
「就是，還敢來咱們大隊耍威風，瞎了他的狗眼！」辰建國跟著附和。
大伙兒心裡都痛快得很，今天這齣戲，看得真是解氣。
王海看著那幾人消失在風雪中，轉過身，臉色緩和了下來。
「辰老弟，事情解決了，那我就先回縣裡了。」
王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王老哥，這就走？」辰楠一把拉住了王海的胳膊。
「今天多虧了王老哥仗義執言，這大冷天的，怎麼也得吃口熱飯再走。」
「哎，辰老弟，你這就見外了。」王海擺擺手。
「這都是我分內的事兒，保護特供單位，是我武裝部的職責。」
「飯就不吃了，縣裡還有一堆事兒等著我處理呢。」
王海態度堅決，他是個講原則的人，不隨便拿群眾一針一線。
辰楠自然是不肯放他走的。
今天王海可是幫了勝利大隊一個大忙。
要不是他出面震懾住了李富貴，今天這事兒恐怕沒那麼容易收場。
辰楠鬆開手，轉頭看向圍觀的社員們。
「大伙兒說，王部長大老遠跑來給我們送文件還護著咱們，該不該讓他吃頓飯再回去？」
辰楠這一嗓子，直接把氣氛點燃了。
「該！」
幾百號社員異口同聲地大喊，那聲音震耳欲聾。
「王部長，您就留下吧！咱們大隊有的是肉！」
「就是啊，大冷天的，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再走也不遲！」
「您要是不吃這頓飯，就是看不起咱們勝利大隊！」
婦女主任張曉春嗓門最大，擠到前面，熱情地拉著王海的手。
「王部長，您今天可是給咱們出了口惡氣，這頓飯您必須得吃！」
大隊長辰東北也走了過來，滿臉真誠。
「王部長，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您就別推辭了。」
「吃頓便飯，不違反紀律，咱們大伙兒心裡也踏實。」
王海被這陣勢嚇了一跳。
他看著那一雙雙樸實而熱情的眼睛，聽著那一句句發自肺腑的挽留。
心裡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王海搓了搓手，有些猶豫了。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就這麼定了！」
辰楠趁熱打鐵，直接把王海往大隊部里請。
幾個武裝部的下屬見狀，也都面面相覷，盛情難卻啊。
「那……那就打擾了。」
王海嘆了口氣，笑著搖搖頭。
「好嘞！王部長留下吃飯咯！」
社員們歡呼起來，就像是過年一樣高興。
辰楠轉頭看向辰建民，「四哥，帶幾個人去倉庫，取些存貨出來。」
「把那野豬肉和狼肉多割點，今天中午給王部長他們好好接風！」
「好嘞！交給我吧！」
辰建民大笑一聲，帶著幾個壯漢直奔倉庫。
大隊部的院子裡，瞬間忙碌了起來。
大鍋架起，柴火燒得旺旺的。
幾個手腳麻利的嬸子，圍著案板開始切肉、洗菜。
沒過多久，濃郁的肉香味就在冷空氣中瀰漫開來。
野豬肉肥瘦相間，在鍋里燉得咕嘟咕嘟作響，冒著誘人的油光。
狼肉雖然有些柴，但經過大料的燉煮，也散發出獨特的香氣。
一群孩子們圍在鍋邊，饞得直咽口水。
春娣帶著幾個妹妹，懂事地幫著嬸子們添柴火。
大隊部的屋子裡，也是熱火朝天。
辰東北、吳浩然、辰建設等大隊幹部，陪著王海坐在火炕上。
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大盆的燉肉、酸菜粉條、白面饅頭。
在這年月，這絕對是過年都吃不上的頂配席面。
「王老哥，咱們大隊條件簡陋，您別嫌棄。」辰楠笑著招呼。
「這還叫簡陋？這可是大餐啊！」
王海看著桌上的菜，眼睛都亮了。
辰東北拿起一個土陶碗，倒了一碗散裝白酒，遞到王海面前。
「王部長，天冷，喝口酒暖暖。」
王海連忙伸手擋住，「老哥哥，酒就算了，工作期間，堅決不能飲酒。」
「這是紀律，我得帶頭遵守。」
辰東北一愣，隨即敬佩地點點頭。
「好！王部長是個守規矩的，咱們大伙兒也不勉強。」
「那咱們就以茶代酒，敬王部長一杯！」吳浩然端起茶缸子。
「對，以茶代酒，多謝王部長今天護著咱們勝利大隊！」
所有幹部紛紛端起茶缸，真誠地向王海敬酒。
王海也不含糊，端起茶缸子，一飲而盡。
「各位，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只要我王海在一天，就絕不讓別有用心的人破壞特供單位！」
這頓飯吃得氣氛極其熱鬧。
沒有官場上的阿諛奉承，只有莊稼漢子最樸實的感激。
王海跟幹部們聊著縣裡的局勢，聊著大隊未來的發展。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酒足飯飽，王海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
「辰老弟，諸位，時間不早了，我真得回去了。」
「事情我會如實向上級匯報，那個李富貴，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辰楠跟著站起身，把王海送到院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