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哥,慢走,有空常來大隊轉轉,咱們去山上打獵!」
「一言為定!」王海哈哈大笑,拍了拍辰楠的肩膀。
他帶著幾個下屬,坐上了那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
隨著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軍車碾著雪地,緩緩駛出了勝利大隊。
看著軍車遠去,大伙兒的心算是徹底放進了肚子裡。
有縣裡武裝部部長撐腰,以後誰還敢來勝利大隊找茬?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積雪開始慢慢化開,空氣比下雪時還要冷上幾分。
通往勝利大隊的土路上,走來一個佝僂著身子的男人。
李富貴。
他那張消瘦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青紫交加的瘀斑。
額頭上還鼓起了一個大包,看著滑稽又狼狽。
他手裡提著兩罐麥乳精,還有幾瓶用網兜裝著的水果罐頭。
這些東西雖然普通人覺得金貴,但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麼。
此刻,他卻像抱著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攥在手裡。
昨天從勝利大隊回去,清醒後,他整個人都崩潰了。
王海的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隨時都會落下。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踢到鐵板了,惹了不該惹的人。
如果王海真的把報告交上去,他的政治生涯就徹底完蛋了。
甚至可能連公職都保不住,直接被下放到牛棚去改造。
一想到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李富貴就嚇得渾身發抖。
想了一整夜,他終於咬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
認慫。
必須認慫。
必須去勝利大隊道歉,求辰楠原諒。
只要辰楠鬆口,王海那邊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一陣寒風吹過,李富貴打了個哆嗦,緊了緊單薄的棉襖。
他深吸了一口氣,來到了辰家那氣派的大院子門前。
看著那高高的圍牆和緊閉的大門,他心裡發虛。
「叩叩叩——」
李富貴顫抖著手,輕輕敲響了院門。
過了好一會兒,院子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誰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李秀蘭那張不耐煩的臉。
當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李秀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哎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公社的李大書記嗎?」
李秀蘭雙手抱胸,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聲音。
「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到我們這破農家院來了?」
「怎麼,昨天帶人來抓我兒子沒抓成,今天準備親自上手了?」
李富貴被懟得老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尷尬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嫂子,您……您誤會了。」
「我昨天是豬油蒙了心,聽信了別人的讒言,才做出了那種糊塗事。」
他把手裡的麥乳精和罐頭往前遞了遞。
「我今天,是特地來給辰支書賠禮道歉的。」
「嫂子,您行行好,讓我進去見見辰支書吧。」
李秀蘭看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直接冷笑了一聲。
「哎喲喂,您可別叫我嫂子,我可當不起!」
「您是高高在上的公社書記,我們就是一幫土裡刨食的泥腿子。」
「您這禮太重,我們辰家門檻低,受不起!」
李秀蘭的聲音不小,在這寂靜的早晨傳出了老遠。
路過的大娘們,聽到動靜,紛紛探出頭來。
一看是李富貴,大娘們的眼睛瞬間亮了,這可是稀罕事啊!
不到一分鐘。
辰家門前就圍了十幾個大娘和小媳婦。
婦女主任張曉春首當其衝,手裡還拿著把掃帚。
「喲!這不是李幹事嗎?怎麼這副尊容就跑出來了?」
張曉春故意把「書記」叫成「幹事」,明顯是跟辰楠學的。
「昨天不是挺威風的嗎?還要砸我們紅色車間的罐頭呢!」
「今天怎麼像條喪家犬一樣,跑來搖尾乞憐了?」
大娘們一聽,頓時七嘴八舌地指指點點起來。
「就是啊,看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竟幹些生兒子沒屁眼的事兒!」
「欺負我們小楠算什麼本事?有種你去縣裡橫啊!」
「呸!還帶著禮物來,誰稀罕你這破玩意兒,髒了我們大隊的地!」
李富貴被一群老娘們圍在中間,罵得狗血淋頭。
他低著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連句硬話都不敢說。
「各位大姐,大嫂,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求求你們,讓我見見辰支書吧,我給他磕頭都行啊!」
李富貴是真的急了,他現在只求能保住自己的職位。
「見我兒子?你做夢去吧!」
李秀蘭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眼神凌厲。
「我告訴你李富貴,別以為拿點破東西就能把事兒平了。」
「我們家小楠說了,你的事兒,他管不著!」
張曉春在一旁冷笑著補充了一句,直接擊碎了李富貴的防線。
「李幹事,你就別費這心機了。」
「昨天半夜,咱們大隊連夜寫了舉報信,已經讓人騎自行車送去縣委了。」
「把你這些年欺壓百姓、貪污受賄、以權謀私的爛帳,寫得清清楚楚!」
「你就回家待著,等著上面的懲罰吧!」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雷,狠狠地劈在李富貴的頭頂。
他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泥濘的雪地里。
舉報信已經送上去了?
完了,徹底完了。
他知道自己身上那些事兒,根本經不起查。
一旦縣裡介入,他不僅要被雙開,恐怕還得去蹲班房!
「不……不能這樣,你們不能這樣逼我啊!」
李富貴絕望地哀嚎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快滾!再不滾,我放狗咬你了!」
李秀蘭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院子裡立刻傳來了黑豹「汪汪汪」的狂吠聲,那叫聲透著兇狠。
李富貴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他連地上的麥乳精和罐頭都顧不上拿了。
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村外跑去。
一邊跑,一邊嘴裡還神經過敏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看著他那副灰溜溜的慘樣,大娘們發出了一陣痛快的笑聲。
「這種人,就該落得這個下場!」
「今早罵得真爽,真是爽快啊。」
「他要是還敢來,我們還罵他。」
「罵了沒用,要不拿掃帚打吧。」
大媽們議論紛紛,絲毫不把李富貴放在眼裡。
見沒什麼事情後,她們與李秀蘭告別後就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