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富貴的敗走。
勝利大隊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時間進入四月份,天氣雖然還是有些冷,但積雪已經開始大面積融化。
地里的泥土變得鬆軟,空氣中透著一股泥土的腥氣。
學校的學生們還沒有複課,村子裡的孩子們依然像是脫韁的野馬。
每天在大隊裡上躥下跳,尋找著一切可以玩樂的機會。
今天,大隊的曬穀場上,可謂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社員。
這年代,娛樂活動少得可憐,看個露天電影都能讓人興奮半個月。
更別說今天,曬穀場上有一場真刀真槍的「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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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車間那邊,水果罐頭的銷量越來越好。
隨著產能的擴大,車間裡急需再增加一批幹活的社員。
這可是個美差啊!
在車間幹活,風吹不到雨淋不到。
而且工分拿得高,年底分紅的時候,那可是實打實的票子。
大隊裡下轄的八個小隊,哪個小隊長不想給自己隊裡多爭幾個名額?
這名額有限,給誰不給誰,那都是個得罪人的活兒。
辰東北和辰楠一商量,乾脆,讓他們自己決定。
於是,他們用農村最原始的方式解決。
比武!
今天站在曬穀場中央的,是四小隊隊長張孝忠,和五小隊隊長劉二強。
這兩個人,為了多爭取兩個進車間的名額,誰也不肯讓步。
在會議室里吵得臉紅脖子粗,差點沒把桌子掀了。
最後,辰東北一拍桌子,讓他們倆到曬穀場上摔跤決勝負。
贏了的,多拿兩個名額,輸了的,憋著!
此時,曬穀場上的積雪被踩得稀爛,滿地都是泥水。
張孝忠和劉二強站在場地中央,光著膀子,凍得渾身通紅。
兩人都是三十多歲的壯年漢子,肌肉虬結,一臉的不服輸。
張孝忠搓了搓手上的泥巴,大喊一聲:「二強,今天這名額,我拿定了!」
「放屁!你當我是泥捏的?」劉二強毫不示弱,吐了口唾沫。
「來吧!誰贏誰說話!」
兩人同時大吼一聲,像兩頭公牛一樣,猛地撞在了一起。
「砰!」
肌肉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迴蕩。
兩人雙手緊緊抓著對方的肩膀,雙腿在泥地里死死地扎著馬步。
開始了激烈的角力。
「好!孝忠,使勁!把他放倒!」
四小隊的人在外面大聲助威。
「二強,別慫!下盤穩住,絆他腿!」
五小隊的人也不甘示弱。
人群中,孩子們更是興奮得手舞足蹈。
春娣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半塊烤紅薯,扯著嗓子喊。
「張叔,劉叔,你們誰贏了,我把我哥的糖葫蘆偷給你們吃!」
這童言無忌的話,惹得周圍的大人們一陣大笑。
場地中央的兩人,此刻已經顧不上聽外面的聲音了。
他們滿頭大汗,呼吸粗重,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地顫抖。
張孝忠猛地一個發力,試圖將劉二強過肩摔。
劉二強反應極快,腰部一沉,硬生生地壓住了張孝忠的重心。
順勢一腳勾住了張孝忠的小腿,猛地一絆。
兩人頓時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齊齊摔進了泥水裡。
泥漿四濺,濺了前排圍觀的人一身。
但沒人躲閃,反而爆發出了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好!這招漂亮!」
「快起來!壓住他!」
兩人在泥地里翻滾著,你鎖我的脖子,我拽你的胳膊。
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氣勢,倒像是兩個在泥坑裡打架的野孩子。
曬穀場邊上,放著一把鋪著厚厚羊毛墊子的搖椅。
辰家老爺子戴著個瓜皮帽,身上裹著軍大衣。
手裡捧著個熱茶壺,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看著熱鬧。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容。
看著泥地里扭打在一起的兩人,老爺子笑著罵了一句。
「這兩個小兔崽子,加起來都快七八十歲的人了。」
「真像是沒長大的孩子一樣,一點章法都沒有。」
站在一旁的幾個村里老輩人,也都笑得合不攏嘴。
「老哥哥,你這要求也太高了,他們哪會什麼章法,就是一把子力氣唄。」
「就是,為了給隊裡爭點好處,這倆人也是拼了老命了。」
老爺子喝了一口熱茶,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拼命好啊,有幹勁,咱們勝利大隊才有盼頭。」
他指了指泥地里漸漸落入下風的張孝忠。
「孝忠這小子,心急了,下盤虛浮。」
「二強只要再憋一口氣,一個掃堂腿,准能把他掀翻。」
話音剛落,泥地里的戰況果然如老爺子所料。
劉二強趁著張孝忠喘息的空檔,猛地掙脫了束縛。
一個乾脆利落的掃腿,直接將剛爬起來一半的張孝忠再次撂倒。
順勢整個人壓了上去,死死地鎖住了張孝忠的胳膊。
「認不認輸?!」劉二強滿臉泥水,大口喘著粗氣。
張孝忠掙扎了幾下,發現根本動彈不得。
只能無奈地拍了拍泥地,瓮聲瓮氣地喊道:「認了認了!你小子今天吃牛糞了,力氣這麼大!」
「哈哈哈!」
人群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笑聲和掌聲。
「二強贏了!五小隊多兩個名額!」
辰東北站在人群外圍,大聲宣布了結果。
他走過去,一手一個,把泥猴一樣的兩人拉了起來。
「行了,別丟人現眼了,趕緊回去洗洗換身衣服。」
「明天,這兩個名額的人選報到大隊部來!」
這場鬧劇般的摔跤比賽,就在大伙兒的歡笑聲中落下了帷幕。
雖然輸了名額,但張孝忠並沒有記恨劉二強。
兩人在泥地里互相捶了一拳,勾肩搭背地往家走去。
在這個純樸的年代,雖然競爭激烈,但人們的心眼卻很乾淨。
不遠處的知青點門口。
周衛國和幾個知青站在一起,看著這充滿生機的一幕。
「這勝利大隊的凝聚力,真是可怕。」周衛國感嘆了一句。
「是啊,只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沒有過不去的坎。」
陳光輝搓著手,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老周,你說咱們知青,什麼時候也能像他們一樣,真正融入這個大隊啊?」
周衛國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了大隊部的方向。
「快了,只要咱們真心實意地跟著辰支書干。」
「遲早有一天,咱們也能成為這曬穀場上,被大傢伙兒歡呼的一員。」
冰雪漸漸消融,春天的腳步,已經悄悄地踏上了這片充滿希望的黑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