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議室寬敞明亮，牆上掛著各種寫著先進稱號的錦旗，看得人眼熱。
張曉春端著一個大茶盤走了進來。
「各位大隊長，喝茶，暖暖身子。」
「哎喲，張主任，勞您大駕了。」
周乾圓滑地站起來接茶。
「客氣啥，都是一家人。」
張曉春爽朗地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這時，會議室側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深藍色確良外套，套著深灰色毛衣的姑娘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記帳本，一支英雄牌鋼筆別在胸口的口袋上。
正是林晚晴。
她與眾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五官精緻得沒有一絲瑕疵，膚色在屋內的光線下白得耀眼。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氣質，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一下。
大隊長們看到林晚晴，神色立刻變得客氣起來，甚至帶著幾分諂媚。
大家都知道，這位可不是普通的下鄉知青。
人家現在是水果罐頭生產車間的車間主任！
手底下管著大幾十號人，掌握著每天驚人的生產進度。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這位冷冰冰的漂亮姑娘，是辰支書護在手心裡的未婚妻。
能力和樣貌，那在全公社都是拔尖的。
「哎呀，林主任，您也來啦？」
周乾趕緊堆起笑臉，微微弓了弓腰。
「各位隊長好。」林晚晴微微點頭，聲音清冷，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
隨即走到會議桌的角落坐下，翻開帳本，安靜得像是一座冰山。
「林主任真是年輕有為啊，把那車間管得井井有條，我們看著都眼饞。」
李長順也破天荒地拍起了馬屁。
「是啊是啊，林主任這帳記得，肯定是一絲不苟。」王鐵柱憨憨地附和著。
林晚晴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職責所在罷了。」
隨後便低下頭，不再言語，專心做著會議記錄的準備。
她不需要刻意去迎合誰，勝利大隊的底氣，就是她的底氣。
大隊長們討了個沒趣，也不尷尬，轉頭又跟辰建設熱絡地聊了起來。
「建設侄兒，現在你們大隊可是紅旗飄飄了。」李長順感慨道。
「第一大隊的位置，那是穩如泰山啊。」
辰建設笑了笑，擺擺手。
「李隊長過獎了，大家都是為了讓社員吃飽飯，我們也就是運氣好，碰上了辰支書。」
張曉春在旁邊聽著，心裡那個舒坦啊。
以前去公社開會，哪個大隊不是梗著脖子比個高低？
現在呢？
這群大隊長一個個跑來套近乎，這面子，給得足足的！
勝利大隊第一大隊的位置，那是拿鐵柱子砸都砸不倒了。
「咳咳！」
門外傳來一聲咳嗽。
辰東北披著那件半舊的老羊皮襖，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各位，不好意思，大隊裡事情多，來遲了。」
大隊長們紛紛站了起來，恭敬地喊著：「辰大隊長什麼話，一點都不遲！」
辰東北神采奕奕，腰杆挺得筆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都坐，都坐，今天沒外人，隨便聊聊家常。」
辰東北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屋子裡的氣氛雖然熱絡，但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們的眼睛，時不時地瞄向門外。
大家心裡都清楚，今天真正能拍板，真正能讓他們沾到光的人，還沒來呢。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
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緊接著，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辰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軍綠色中山裝，身材挺拔，劍眉星目。
臉上帶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各位大隊長，久等了啊。」
辰楠爽朗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呼啦一下子。
屋子裡所有的大隊長，不約而同地全都站了起來。
那動作整齊劃一，簡直比民兵連訓練還要標準。
「辰支書！」
「辰支書好！」
大家的臉上滿是恭敬和熱情。
辰楠走到林晚晴身邊的位置，沖她微微一笑。
林晚晴抬起頭，清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溫柔。
「辰大哥。」
林晚晴溫和地點了點頭。
辰楠回過頭，壓了壓手。
「大家都坐，都坐，不用這麼客氣。」
眾人重新落座，目光全都聚焦在辰楠的身上。
王鐵柱搓著那雙粗糙的大手，臉上的表情有些酸溜溜的，但又充滿了佩服。
他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辰支書，現在你們勝利大隊可是吃皇糧的了。」
「那特供的文件一貼，咱們十里八鄉可是羨慕瘋了啊。」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們向陽山大隊，地薄人窮，一年到頭也就是糊弄個半飽。」
「辰支書，您看在咱們都是一個公社的份上，以後手指縫裡漏點出來……」
「也夠我們大伙兒吃飽飯啊！」
王鐵柱這話一出，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話說得很直白，但也代表了所有人的心聲。
李長順吧嗒了一口旱菸，眼神中滿是期盼。
周乾則眼珠子一轉，順手拿過一瓶自己帶來的好酒。
他站起身，走到辰東北身邊，滿臉堆笑。
「辰大隊長，這是我托人弄來的好酒，今天咱們可得好好喝幾杯。」
周乾圓滑地套著近乎，「勝利大隊現在是咱們公社的領頭羊。」
「老哥哥，以後有啥好事，可千萬別忘了兄弟大隊啊。」
辰東北看了看周乾，又轉頭看向辰楠。
這種大主意，歷來都是由辰楠來拿的。
辰楠看著這群眼巴巴的大隊長，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特供名額雖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勝利大隊如果在全縣獨樹一幟，固然風光，但也會招來無數的紅眼病。
想要穩固這「龍頭老大」的地位，單靠自己悶頭賺錢是不夠的。
得把所有人都綁在同一輛戰車上！
只有大家都成了利益共同體，勝利大隊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想到這裡，辰楠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各位大隊長，你們的話，我都聽明白了。」
辰楠的聲音不大，但字字鏗鏘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