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就在眾人興奮不已的時候,辰楠輕咳了兩聲。
原本站在主位旁邊的辰東北立刻側過身子,一把拉住辰楠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在了會議室正中央、那張原本屬於大隊一把手的主位木椅上。
「小楠,坐這兒!」
「你現在是公社大主任,今晚這最後一場大局,你來定調子!」
辰東北語氣堅決。
辰楠也沒有推辭,氣定神閒地坐在了主位上。
當他坐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身上的溫和之氣陡然一斂,一股長期統御全局的沉穩與霸氣油然而生。
劍眉微挑,眸光如電,掃視全場。
屋裡的所有人,包括剛剛當上大隊長、平日裡勇猛過人的辰建設,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杆,屏住了呼吸。
辰楠在勝利大隊的聲望,是用一車車糧食、一沓沓鈔票、一次次帶領村民絕處逢生硬生生打出來的!
在桃花村,辰楠的話就是金科玉律,沒有人敢不服,也沒有人會不服!
「既然大伯和建設哥的職務定了,那我現在立幾個死規矩。」
辰楠的聲音沉穩有力,在這煙霧繚繞的屋子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一,特供車間和溫室大棚,是咱們勝利大隊的命根子,更是我辰楠在公社乃至縣裡說話腰杆子硬的底氣。」
「這是大後方,絕對不能出半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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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腦子活,點子多,從明天起,車間原料和大棚的生產調度,你全權負責!」
「每一筆帳目,必須經林晚晴同志簽字覆核,分毫不差!」
辰建國猛地站起來,面容嚴肅地敬了個禮:「小楠你放心,誰敢在原料和大棚上動歪心思,我扒了他的皮!」
辰楠微微點頭,目光轉向辰建軍和牛牪犇。
「第二,安保與外聯。」
「三哥、四哥你管外聯和運輸隊,往後跟公社農機站、縣供銷社打交道的事,你挑大樑!」
「牛連長!」
「到!」
牛牪犇啪地一聲併攏腳跟,站得筆直。
「民兵連從今天起進入二級戰備。」
「大棚、車間、倉庫,實行三班倒荷槍實彈巡邏!」
「尤其是李富貴倒台之後,公社裡難免有些盲流子和眼紅的敗類想撈偏門。」
「但凡發現形跡可疑、敢打咱大棚和車間主意的人,先抓後審!」
「反抗者,允許民兵連當場鳴槍示警,堅決制服!」
牛牪犇咧嘴一笑,滿臉橫肉透著一股子煞氣:「得令!保證連只蒼蠅都落不到倉庫頂上!」
最後,辰楠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八個小隊隊長。
張孝忠、劉二強、孫長貴、王大柱、王二柱等人,頓時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連大氣都不敢喘。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辰楠的聲音放得很慢,語氣森冷得如同冬日裡的寒冰:
「我去公社任職,是去管全公社經濟的,不是去給誰當靠山撈油水的!」
「你們在座的,有我的親堂哥,有看著我長大的叔伯,也有跟著我一起豁出命打拼的兄弟。」
「我辰楠醜話說在前頭。」
「我去了公社,勝利大隊的日子會越來越好,指標、農具、化肥,只要是政策允許範圍內的,我絕不會虧待鄉親們。」
「但是——誰要是敢仗著我辰楠當了公社主任,在大隊裡搞特殊、吃拿卡要、多吃多占!」
「誰要是敢在工分上弄虛作假,敢把公家的特供罐頭往自己屋裡倒騰!」
「別怪我辰楠翻臉不認人!」
辰楠猛地一掌切在桌面上,眼神如刀。
「到時候,別怪我不念骨肉親情,別怪我不講同村情分!」
「家法不容,國法更不容!」
「誰敢伸手,我親手把他送進大牢里去蹲著!」
這一番話,殺氣騰騰,擲地有聲!
整個會議室里針落可聞。
七小隊隊長王大柱激動得滿臉漲紅,第一個跳出來表態。
「辰主任!您放心!」
「我王大柱要是敢貪隊裡一分錢、敢借著您的名頭在外頭橫行霸道,您親手斃了我,我王家祖宗墳頭都不帶喊冤的!」
「咱們七小隊,誓死擁護辰主任的規矩!」
王二柱也扯著嗓子大吼:「八小隊堅決聽辰主任和新支書的!誰敢撈偏門,老子先打斷他的狗腿!」
其他幾個小隊長也紛紛站起身,群情激昂,拍著胸脯立下軍令狀。
整個會議室里群情振奮,氣勢如虹!
勝利大隊的權力不僅沒有任何動盪,反而在辰楠這雷霆萬鈞的鐵腕手段之下,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平穩過渡和凝聚力升級。
辰東北和辰建設看著眼前這個氣度非凡的年輕人,心中滿是震撼與欣慰。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大隊幹部們各自帶著滿腔的幹勁和敬畏,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大隊部。
辰楠走出大門,深夜的山風拂過面頰,吹散了身上的濃烈煙味。
天空中掛著一輪上弦月,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灑在勝利大隊平整的泥土路面上。
大青山巍峨聳立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守護著山腳下的桃花村。
辰楠雙手插在褲兜里,邁著沉穩的步子,順著熟悉的小道往家走去。
鞋底踩在乾燥的泥土上,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沙沙聲。
遠遠地,辰家宅子大門口,掛著一盞防風煤油燈。
微弱而溫暖的黃色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大門半掩著,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門廊下的台階上。
林晚晴身上披著一件青色的粗線針織薄外套,雙手抱在胸前,清冷的目光一直望著村道盡頭的黑暗處。
當辰楠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時,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瞬間漾起了一層溫柔的漣漪。
黑豹也從門檻後探出了大腦袋,喉嚨里發出親昵的嗚咽聲,尾巴在地上掃起了一片塵土。
辰楠快步走了上去,伸手握住了林晚晴微涼的手掌。
「這麼晚了,風大,怎麼不在屋裡等?」
林晚晴微微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即將挑起全公社重擔的男人,唇角輕輕一揚,聲音溫軟而堅定。
「屋裡太靜,睡不著。」
「天涼了,灶上溫著薑湯,先喝一碗熱熱身子。」
辰楠握緊了那隻柔軟的小手,兩人並肩跨進了院門。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發出沉悶的合攏聲,將滿天清冷的月色與大青山的微風,悄然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