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終於爬上來了。
他的手指扣進了最後一塊岩石的縫隙,用盡全身力氣把身體拖了上去。
「呼……呼…....…」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汗水把身下的岩石都打濕了。
「到了?」
一個陰影籠罩了他。
李凡抬起頭。
即使是他開啟魔神真身的時候也沒有眼前這個傢伙大。
夸父他坐在那裡。
皮膚是古銅色的。
一頭雜草。
「爬得挺慢。」
夸父的聲音震得李凡耳朵嗡嗡響。
「我睡了一覺,吃了頓飯,又去抓了兩條龍當零食你才上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李凡。
「太弱了。」
「一身魔氣更是讓人倒胃口。」
「滾下去吧。」
夸父的手指微微用力。
李凡就像是個皮球一樣,被推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差點滾下懸崖。
「喂!」
李凡抓住懸崖邊的一棵樹穩住身形。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
「這就是待客之道?」
「客?」
夸父冷哼一聲。
「魔,不是客。」
「魔只會破壞掠奪。」
「你這樣的傢伙不配站在我的山上。」
「破壞?」
李凡直視著夸父那巨大的眼睛。
「我破壞是為了生存。」
「掠奪是為了回家。」
「你說我不配?」
「當年你追太陽的時候,踩壞了多少莊稼?喝乾了多少河流?」
「你那是為了什麼?」
夸父愣了一下。
隨即勃然大怒。
「放肆!」
「我那是為了族人和光明!」
「你這小魔崽子敢跟我比?」
「有什麼不敢?」
李凡挺直了腰杆。
「你追到了嗎?」
「你死在了半路上。」
「但我能追到。」
「我的太陽就在前面。」
夸父沉默了。
他盯著李凡。
「好。」
「嘴皮子挺利索。」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腿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樣硬。」
夸父站起身指了指遠方。
那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
逐日原。
太陽正掛在天邊,似乎觸手可及,又似乎遙不可及。
「看到那個太陽了嗎?」
夸父說道。
「從這裡跑到太陽落下的地方。」
「那是虞淵。」
「規矩只有一個。」
「不准用魔氣。」
「不准飛。」
「純靠肉身跑過去。」
「如果你能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
「我就把我的力量給你。」
「如果不能……......」
夸父咧嘴一笑。
「那就留下來給我的桃林當肥料吧。」
李凡看了一眼那個太陽。
又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已經血肉模糊的腿。
「成交。」
……......
比賽開始。
夸父邁開大步一步就是幾十里。
捲起漫天煙塵瞬間就跑沒影了。
李凡站在起跑線上。
深吸一口氣。
封印魔氣那一瞬間劇痛如潮水般襲來。
沒有魔氣壓制傷勢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破爛。
每動一下全身都在散架。
「走。」
李凡咬著牙邁出了第一步。
很慢。
但他沒有停。
逐日原並不是平坦的大道。
這裡是山海界最險惡的地方之一。
前十里是刀山。
地面上全是尖銳的岩石。
李凡跑了沒多久鞋子就爛了。
腳底板被割破鮮血淋漓。
「疼嗎?」
天空中,夸父的聲音傳來。
他並沒有跑遠而是在雲端看著。
「這點疼算什麼?」
李凡沒有抬頭。
「比起看著家人死在面前。」
「這簡直就是享受。」
他加快了速度。
跑過了刀山。
腳底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
接下來是火海。
地面裂開。
這裡的溫度極高,普通修士進來瞬間就會被烤乾。
李凡不能用魔氣護體。
只能靠肉身硬抗。
他的皮膚開始乾裂。
「渴嗎?」
夸父問道。
「當年我就是在這裡喝乾了黃河和渭水。」
「渴。」
李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但我喝的不是水。」
「是恨。」
「是對主神的恨是對自己無能的恨。」
「這股恨比水解渴。」
他衝進了火海。
腳下的血被瞬間蒸發發出一陣焦糊味。
但他跑得更快了。
就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球。
夸父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眼底從輕視變成了驚訝。
「這小子....……」
「是個瘋子。」
跑過了火海。
前面是一片流沙。
這流沙是有吸力的,一旦陷進去越掙扎陷得越深。
李凡一腳踩空。
半個身子陷了進去。
「放棄吧。」
夸父嘆了口氣。
「這裡是弱水沙連羽毛都浮不起來。」
「沒有神力你出不來的。」
李凡沒有說話。
他雙手扒著沙地,指甲扣進了沙子裡崩斷了。
但他還在用力。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我還要回家。」
「媽還在等我。」
「紅燒肉.....……」
李凡的眼睛裡只有那個太陽。
那個正在緩緩下落的太陽。
「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全身的肌肉緊繃到極限血管爆裂。
竟然硬生生憑藉著蠻力把身體從流沙里拔了出來。
然後繼續跑。
夸父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像個厲鬼一樣的人。
突然覺得。
這個人比他當年還要像夸父。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虞淵就在眼前。
那是一個深淵太陽正在慢慢沉入其中。
李凡還在跑。
但他的雙腿已經沒有知覺了。
骨頭露出來了。
肌肉爛了。
他不是在跑。
是在拖著兩條廢腿在挪動。
每挪一步都會在地上留下一條血痕。
「噗通。」
他摔倒了。
再也站不起來了。
距離終點還有一百米。
一百米。
平時只要幾秒鐘。
現在卻像天塹一樣遙遠。
「結束了。」
夸父落在終點線上。
看著趴在地上的李凡。
「你輸了。」
「太陽要落山了。」
李凡抬起頭。
臉上全是血和泥。
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還沒…...…」
他伸出手。
扣住地面。
往前爬。
指甲磨沒了就用指骨。
「值得嗎?」
夸父問道。
「為了一個可能已經回不去的家?」
「為了幾個已經死了的同伴?」
「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李凡沒有回答。
他還在爬。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向前。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終點。
「只要還在走....……」
李凡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
「就沒有回不去。」
夸父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在地上蠕動的血人。
好像看到了千百萬年前的自己。
那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傻大個。
那個倒在路上的追夢者。
「哈哈….....…」
「哈哈哈哈!」
夸父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震動了整個逐日原。
「好!」
「好一個回得去!」
「我夸父這輩子沒服過誰。」
「你小子算一個!」
就在這時。
李凡的手指。
終於觸碰到了那條代表終點的線。
最後一縷陽光正好消失在地平線上。
「趕上了。」
李凡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然後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