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鐘。
各市會議全部結束。
類似李鼎工、張剛這類需要談話問詢的,第一輪也已經結束。
各方材料全都匯總報到了省委辦公廳。
今天的這裡,到現在都燈火通明。
楚世君沒走,常委們就沒走。
常委們不走,各部門副職領導也不走,導致從上到下都沒走,吃過晚飯就自然地回去上班了,臉上看不出一點埋怨。(所以還是牛馬好,不想加班直接走,對)
辦公室里。
會客區。
楚世君身前桌子上放著厚厚一沓文件,是各市開會的材料、記錄,身旁的筆記本電腦也隨時可以播放視頻記錄。
現在,裡面放的就是東江市的會議內容。
一旁,副書記郭宇瑄、秘書長王珂和紀委書記陳天歌三人都在,五十多歲的人了,臉上沒半點困意,精神十足。
當聽到電腦里視頻臨近結尾時,張剛和高順對罵的聲音,三人嘴角都抽了抽,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在看文件記錄的楚世君。
「呵呵,你們看,這個高順同志,脾氣還不小,」
郭宇瑄眯了眯眼睛,笑著道,
「我看膽子也不小,和市長對著幹,」
陳天歌接話道。
「高順同志畢竟是干紀委工作的嘛,沒點脾氣和膽量,鎮不住人,」王珂隨口說了一句。
「是這個理,不敢對違紀人員發脾氣,手裡執紀利劍如何揮得起來?」
楚世君放下手裡的文件,拿筆打了個勾,隨後遞給王珂。
王珂伸手接過,隨即將電腦關上。
「楚書記,今天各市會議也都告一段落了,您看?」
「總體向好,該落實部署的也都安排下去了,後面要看看成效如何,這是關鍵。」楚世君沉聲道,「省里你們也要多關注,多監督督促,不能只是一陣風。」
三人紛紛點頭。
「那楚書記,東江市會議這個情況,要不要做批評?」
王珂又問道,下午打電話的時候他不在,所以只有陳天歌知道。
聽到這話,郭宇瑄豎起了耳朵。
「不必了,有爭論是正常的,倘若執詞之人說的話有理有據,事後也能真箇查出什麼,在我看來,反而要表揚,就拿你們說的,高順同志是干紀委工作的,面對問題如果因為對方級別高,就不敢履行工作職責了,那這樣的紀委書記要他何用?」
「就由他們去,查出什麼,按規定辦,心裡都有數的。」
「再有,對鄒光明等同志的調查,也要快,要拿準角度,憑藉事實說話。」
楚世君聲音平靜,好似在說什么小事。
郭宇瑄臉上表情微微一緩,隨即細細品了品這話,看了眼陳天歌。
身旁的王珂也是一樣,眼神古怪。
聽到沒,你也是紀委書記,不要怕人家級別比你高哦!
陳天歌注意到兩人眼神,神色有些不自然起來。
碼的,這要是漢東,我都跟田國富一樣叫瑞金同志,可漢東在隔壁啊。
楚世君也注意到三人的小動作,順著兩人視線看到了臉色不自然的陳天歌,心思一轉,就知道緣由了,便笑著道:「天歌同志,你覺得我剛說的話有沒有道理?」
「啊,楚書記,」
陳天歌心裡一驚,硬著頭皮道:「有,有道理。」
「哈哈哈,行嘍、行嘍,我不讓你為難,知道你心裡有顧忌,」
楚世君也不打趣他了,把桌上的煙拿起來,一一散了一根,
「來,都抽根煙,然後下班。」
點上煙,他深吸一口,感慨道:「很多時候,我們嘴上都說著不要怕、不要慌,見了誰,都不要低頭,昂首挺胸的走路,平等對話。」
「可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千難萬難、顧慮太多,這些年來,我也就見了易學習一個人有這樣的品質。」(自己辨別音色)
「我去到哪裡工作,下面的人別的不說,先要把我研究一番,東打聽打聽,西問一問,看看,我有什麼興趣愛好,有些人是擔心自己工作失誤觸了我的霉頭,也有些人,是想要投其所好,這是不可避免的。」
「也幸好,我除了看書以外,沒什麼其他運動愛好了,要不然,就怕王珂同志還要建個什麼籃球場、羽毛球場的,這麼一看,也算給你們辦公廳省了筆經費,哈哈,」
三人聞言也不由得一笑,唯有王珂是苦笑。
真話說,楚世君真要是喜歡打籃球、打羽毛球,他不提,下面的人都會主動去干。
「所以我說,你們不必要擔心什麼,」
「我這個人,喜歡聽真話,別人不喜歡,我喜歡,我也經常跟我的秘書聊,他們年輕人思想活絡,微微聊一聊,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儘管很多時候,真話聽起來不是那麼順耳,但我喜歡聽啊!」
楚世君眯起雙眼,
「老話說,什麼人說什麼話,什麼樹它就開什麼花。」
「一陣風吹過,許許多多的灰塵被揚走,底色,自然而然就顯現出來咯。」
「在我之位,議我之事難,在我之後,議我之事易。」
「所以你們啊,放平常心,我確實很好說話,但有一點,」
楚世君手裡夾著煙,一一指過三人,又指了指自己,
「對我,要講真話。」
「我常說,要多做正確的事情,少犯錯誤,所以也請你們幫幫我,一起把工作做好,這樣一來,才能說對得起組織、對得起人民。」
……
九點半。
隨著楚世君坐車離開省委,回去休息,其餘常委也紛紛離開,最後,是幾棟樓里的工作人員。
一盞盞燈熄滅、一扇扇窗戶重歸夜色。
當巡邏人員走過所有區域,在樓下集合的時候。
眾人才發現,不知何時,天空竟然飄起了雪花。
「下雪的東江,可不常見啊!」
有人感慨道。
雪是不大,但也持續了一段時間。
當最後一輛車離開的時候,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車輪印記。
可沒過多久,就被隨後飄落的雪花所覆蓋。
入眼一片雪白,好似車輪壓出的印記並未出現一樣。
好似芸芸眾生,蒼生過客一般,在有限的時間裡留下屬於自己的記號,但轉瞬之間就化作歷史上不起眼的角落裡的一片塵埃。
能留下濃墨重彩的,終究只是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