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風輕雲淡,天上掛著太陽,微微給十二月底的天帶來了些暖意。
街道上只微微帶了些許積攢的水跡,很多人若不是不聽旁人說,甚至都不知道昨晚下了場雪。
一大早,張剛就坐車到了單位。
進了大樓,他很明顯地能感覺到這裡人心浮躁,在議論著什麼。
拿腳想他都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昨晚的事,就算眾人簽了東西,也難保不會有風聲走漏。
會上的事不說,單就是他去紀委接受談話問詢這件擺在明面上的事就被許多人記掛上了。
因此,張剛走進辦公室後,政府秘書長楊建就走了進來。
「張市長,」
楊建轉身關上門,示意秘書不用倒水,隨後來到辦公桌前,面露猶豫之色。
「都知道了?」
張剛神色淡然。
「詳細的不知道,但您昨晚去紀委談話都傳開了,」楊建點點頭。
「呵呵,這些人,」
張剛冷冷一笑,「坐下說。」
「咱們現在怎麼辦?」
楊建是心腹,他很信任,聽到對方的問題,張剛沉吟片刻,便將昨晚的事說了一下。
「嘶,他們這是不準備留手了,一點面子不給啊!」楊建聽完一驚。
「所以你來的正好,」
張剛面色冷峻,「不讓我好過,可我豈會束手就擒?」
「你隨後安排一下,」
「第一,把近三年所有涉及我過問、協調、打招呼的治安、交通、項目糾紛、信訪維穩類個案,全部梳理一遍,不做任何銷毀修改,全部『合規歸位』」。
「但凡我曾經口頭協調、私下過問、人情幫忙壓下去的小事,全部補全前置理由、工作依據和集體研判記錄。」
「涉及人情操作,全部換成『履職協調、工作統籌、維穩處置』的合規口徑。不要一份假材料,我要每一件事從程序上、邏輯上、正常依據上,全部變成正常政務行為。」
「第二,一些找我調解事情的人,一概切斷,雖說這段時間他們會明白,但難免有傻子,誰私下找、私下托關係傳話,一律不見,只走正規流程。」
「第三,排查近三年基層執法、政法系統里,曾經靠迎合、靠討好遞消息、攀附上位的人,全部歸納記錄,有一點風聲的也算是,往所屬紀委派出機構報送,實在前,虛在後。」
「明白沒有?」
楊建點點頭,
「您放心,我立即安排,親自盯著。」
「就是市長,還有飆車打招呼那件事?」
「這件事不用管,」
張剛聽到這事就頭疼,一切起因都是這個,昨晚回去後,他姐姐也來了,還一直問。
眼下他自身都火燒眉毛了,哪有閒工夫去管這些事。
「昨晚,高順和我談話,王青飈也在,問的都是飆車事件打招呼的細節,但那畢竟只是第一輪,後面幾輪,等他那邊搜羅完估計就要下手了,你給我把事情做好。」
「明白,我這就去。」
楊建起身道,由不得他不上心,這許多事都是他操辦的。
張剛討不得好,那他更完了。
殊不知,在他離去後,張剛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流露出一抹冷意,嘴裡喃喃道:「老楊啊老楊,你別怪我……」
……
「這件事我也不怪你,但以後要注意,」
幾里外,市紀委大樓,辦公室里,高順聽著手機里的聲音,心中一松,連忙道:「郭書記,您放心,我這次也是急了些,想著機會難得,這不,昨晚給您發消息沒回,以為您睡了,一早就給您打電話。」
『哼』
手機里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哼聲,接著郭宇瑄道:「行了,昨晚我和楚書記他們也聊了這件事。」
高順雙眼一亮,咽了咽口水,問道:「那郭書記,楚書記的意思是?」
「由你們去,我看也是張剛倒霉,碰到了霉頭上,不過你們也要注意,你們是拿違紀的事說事,但自己不能心急到違了紀。」
「您放心,郭書記,我這都是真憑實據,我可不會犯小錯誤。」高順連忙道。
「嗯,就這樣吧,多和康辰同志溝通,我也給天歌同志打個招呼。」
掛斷電話,高順雙眼閃爍著光芒。
嘿,他的依仗就是郭宇瑄。
而且,這次他的選擇沒有錯。
看似郭宇瑄話語權很重,努努力能推他接許貞業的位置。
但那樣會浪費很多資源,還容易給人留一個貪吃的印象。
所以他選擇了折中,再拉一人,多賣個好。
現在看來,郭宇瑄對他的做法很滿意。
等給對方陳天歌一說,加上黃家振,他將來調整工作優勢很大。
嘿嘿,我高順,就是要走的又高又順。(這位讀者的夢想)
隨後,他又打了個電話,得知許貞業也和楊開創聊了這件事,都很滿意。
當即,他便給康辰秘書打了個電話,隨即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材料,起身離開辦公室,直奔隔壁樓。
……
片刻後。
康辰辦公室,他皺眉翻著高順拿來的材料。
上面是張剛這幾年人情打招呼、私人安排項目等記錄,還有一個帳戶。
看到這些,他就知道高順昨天為什麼那麼強硬了,原來是心裡有底。
但同時,他心裡也很不滿,他知道自己端水大師的外號,私下也很認可。
但他沒想到,這高順在眼皮子底下查了這麼多事。
是,這是張剛的違法材料不假。
但假以時日,是不是也能查他康辰的呢?哪怕他自問從不搞這些,但此舉難免讓他心懷芥蒂。
而對面,高順見他表情,就知道端水大師此時心裡在想什麼。
不過他既然敢拿出來,也有他的道理。
「康書記,關於這件事,我要給您做個檢討,」
高順起身,面露忐忑之色。
康辰沒說話,靜靜看著對方,別的不說,他現在要的是一個態度。
「這兩年,我給您提過幾嘴,當時您說要以大局為重,些許小事不用管,讓我做個備忘錄,這些就是我做的備忘錄內容,」
「此外,我們紀委工作系統,省紀委的陳書記也能看,所以他和我聊過,他的意見和您一樣,不過他讓我多注意、多觀察,我這平日裡就多留了個心眼。」
瞅瞅,多注意、多觀察,就是這麼個注意觀察法,都快查個底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