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辰眼神一斂，聲音不悲不喜，說道：「高順同志，你這個注意法、觀察法很好啊，不聲不響的，就把我的副班長都快摸個底朝天了。」
說著，他身子往前一傾，雙眼直勾勾同高順對視，
「不知道你有沒有給我也來一套什麼注意法、觀察法，讓我也聽聽？」
高順心中一松，他是了解康辰的。
這個傢伙不說話的時候最嚇人，因為你不知道他不聲不響的在想些什麼。
但現在這樣子，明顯就沒什麼事了，只不過還是對此有些不滿罷了。
這個高順心中早有準備，不說別人，換做他知道心中同樣不滿。
這也幸虧有陳天歌背書啊。
高順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搖搖頭，義正言辭道：「康書記，我高順擔任紀委書記這幾年，向來是憑藉證據說話做事，這一點您是清楚的，您之前工作中哪裡有什麼紕漏，我也會及時和您溝通，無論是私下裡還是在民主生活會上，我高順都向來直言不諱，因此，類似張市長這件事，只是個例，而且，我也會和陳書記溝通。」
換言之，我私下沒查你，你也沒問題，不信你問你靠山。
康辰盯著他看了幾息，神情一松，動作也自然而然舒展開來，從桌上拿起煙，兩人就這麼一一點上。
抽了兩口，他目光投向桌上高順帶來的材料，沉聲道：「這上面的證據，確係全部屬實？」
「如假包換，」
高順篤定道，
「這些都是我親自盯著的，一條條都親自過目、再三確認。」
「一些違規打招呼的記錄、人情勾兌、違規攤派項目這些，全都有專人負責調查，不過現在這些，我估計張剛同志已經開始找補了。」
「所以現在重點，我覺得可以放到這個帳戶上，數額很大。」
聽到這個，康辰又將材料拿起來，翻到最後細看。
細看之下，他雙目頓時一縮，猛然抬起頭。
「總計三億八千餘萬？」
「這只是我們抓的最明顯的一個帳戶，還有幾個帳戶，我們持懷疑態度，但概率很大，此外，因為貿然深查擔心打草驚蛇，外加上權限不夠，不排除是否有海外帳戶存在。」
高順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還有什麼，都說說吧。」
康辰夾著煙的手指十分用力。
這個數字大嗎？
放在進去的人身上，中流。
但放在張剛這個在職的身上，無疑是捅破東江的數字。
若真是他的，先不看是否還有其他帳戶，就這個數字，以張剛的能量，這得摻和了多少人和事，又是從多少項目中牟取的啊。
「除這個帳戶外，還有一些存疑的房產、商鋪等實體資產，這些都是掛靠在東江商貿集團董事長張翠花名下，但據我所知的信息，張翠花從未管過這些，都是職業經理人打理，而她和那名職業經理人見得少之又少，反倒不如張剛同志多。」
「另外，經過長期觀察，我們發現，張剛同志多次出入一個高檔小區，裡面有三名女子，疑似與其有關，並且還有孩子，都是未婚狀態。」
「還有……」
獎池還在疊加。
此時，康辰已經坐不住了，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聽著高順所說的，眉頭愈加鎖死。
他碼的，他就想好好端個水，玩一手平衡術，做足成績快快樂樂的進步。
他可沒想過把水端成死水、壞水啊。
因此，這會兒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查不查、怎麼查，因為這個節骨眼上早晚都要爆出來，他擔心的是會不會影響自己。
他還想跟著陳天歌一起抱大腿起飛呢，可別因為這事，給他來個瀆職、失察、領導不力的標籤。
「康書記，您看現在？」
高順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康辰，心中一樂，叫你端水、叫你端水！
「高順同志，你是我市紀委書記，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康辰反問道。
不是，我把事情都說明白了，你又給我拋回來？
高順心中雖然不爽，但這也是他來的目的，便直言道：「康書記，現在這個形勢，我覺得咱們得展現出態度來，要查、要辦！」
康辰猛然扭過頭看向他。
高順面不改色，繼續道：「關於張剛同志這件事，我們紀委之前向您打過招呼，也和省紀委有密切溝通聯繫，您和省紀委陳書記考慮到大局，授權我私下調查，現在一定程度上已經摸清，但若要深查，我們權限不夠也擔心打草驚蛇，現在，您給拿個主意吧！」
康辰聽完前半句眉頭一皺，聽完後半句，則立即展顏。
高順是個好同志啊！好同志！
錯怪他了，雖然他之前經常拿著一份份檢查材料來煩自己，但那都是他的本職工作罷了。
「嗯，不錯，既然你們紀委已經查出了十足的證據，我覺得可以收網了，」
康辰正色道，和煦地拍了拍高順肩膀，「老高，組織讓你做我的紀委書記，我享福啊！」
真不要臉！
高順心中腹誹。
但他沒想到，更不要臉的還在後面。
只聽康辰接著道：「查是要查的，要和省委楚書記、紀委陳書記他們匯報，我們無權行動，現在的問題是，省委部署下來，市委啟動程序，如何保證班子穩定，保障人心齊。」
他這話有道理，張剛畢竟是市長。
加之康辰又是個端水大師，張剛能這麼做，肯定有不少附庸。
別看昨天開會只是張剛隻身鏖戰，但那時只是用不著別人，也不適合出來說話。
真要留置了，下面就要面對其他可能存在的反撲。
這不是康辰想看到的，更不是高順、許貞業想看到的。
高順此時也不知道說什麼了，眼神幽怨地看著康辰，你他娘的是一點腦子都不想多動啊！
怎麼，我出的點子，我就得把事情全操辦了，那你這個市委書記怎麼不讓我來當？
腦海里罵了幾句後，高順挑明了自己的意思，
「康書記，我想您也知道我和許副書記的意思，」
康辰迎著他的眼神，微微頷首。
想進步嘛，事情辦好了，我就支持。
高順知道有戲了，心中一定，緩緩道：「我是紀委書記，開創同志是組織部長，七上八下，您只要支持，我們有信心壓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