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剛去打了個電話，」
張翠花搖搖頭，把車窗又開大了些，煙換到左手，順勢彈了彈菸灰。
「我能做些什麼？」
楊建沉默片刻，問道。
「做你該做的，」
張翠花目光看著外面幽靜的停車場，
「實話告訴你，咱們都得進去。」
「什麼？」
楊建瞪大了雙眼，
在他看來，張剛和他姐姐關係是很硬的，很多事都擺平了。
這次發展到讓人頂鍋的份上，已經很讓他意外了，但怎麼會都要進去？
那要是這樣，他頂這個鍋還有什麼意義？
張翠花沒管他失態的樣子，拿了張紙出來遞給他，「這上面的，你都扛下來，至於其他的，全都和你沒關係。」
楊建透過手機微弱的燈光，大致看了一遍，抬起頭，臉上有些疑惑。
這些都扛下來，他也就是十幾年。
那其他的，張剛都扛了？
「呵呵，平攤一下罷了，每人關個十幾年，不至於關到死。」
張翠花淡淡一笑，說罷，發動了車子，也不開走，等著楊建回復。
兩分鐘後，楊建將紙揉成了疙瘩，裝進了口袋。
「好，明天去紀委報到吧，」
張翠花丟掉菸頭，似乎對他的決定並不意外，「你家裡的事不用操心，會安排好的，住最好的房子，上最好的學校，沒人會找她們。」
楊建沉默著下了車，靜靜看著車子開走。
……
次日。
市紀委大樓更是一片平靜。
高順按照節前基調，這兩天暫停一切專項核查，僅保留了日常常規值守，今天又安排了一個副書記對接省紀委專案組，對張剛展開談話。
上午九點整，一輛黑色公務車穩穩停在市紀委樓下。
車門打開，市政府秘書長楊建獨自下車。
他沒有帶司機，自己開車過來，也沒有提前報備，一身正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神色平靜肅穆，不見半分慌亂狼狽，周身透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坦然。
門口值守紀檢幹部看清來人身份，瞬間怔住。
隨即上前道：「楊秘書長，您這是？」
「同志你好，我來交代個人問題。」楊建聲音平靜。
值守人員不敢耽擱，立刻逐級上報。
五分鐘後，正在辦公室梳理節後工作檯帳的高順，接到了一線緊急匯報。
「高書記，楊建來了，主動投案，說要交代問題。」
「楊建？」
高順還沒反應過來。
「就是市政府秘書長。」秘書又道。
高順終於抬起了頭，起身離開辦公桌，來到窗前，低頭朝下看去，看見了楊建停在樓前的車輛。
他沉默兩秒，沉聲下令：「立即清場，關閉所有接待通道，啟用私密談話室，全程獨立登記，嚴控消息外泄。」
「好的，高書記。」
秘書離開後，高順拿出手機，給康辰和陳天歌先後匯報了一下，隨後快步離開辦公室。
十分鐘後，私密談話室內。
門窗緊閉、全程隔音，無人旁聽，只有高順與兩名核心辦案人員在場。
楊建坦然地坐在那，不待問詢，便率先開口，
「高書記您好，我今天來，主動投案，全面交代個人違紀違法問題。」
「張剛市長任職期間，全市大部分違規項目協調、人情打招呼、流程變通、項目勾兌、企業綠色通道，全部是我個人主導操作，屬我個人居中對接、擅自協調。」
此話一出，室內空氣瞬間凝固。
高順眼神銳利如刀，靜靜盯著他：「楊建同志，你想清楚，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定案證據，不可反悔。」
楊建微微頷首，語氣篤定道：
「高書記，我想我很清楚。」
「所有違規審批變通、私下斡旋政企關係、為關聯企業開路、干預基層執法督查，所有灰色操作、人情往來、項目傾斜的操作，都是我個人擅權所為。」
「張剛市長主政期間，專注全市宏觀發展、統籌整體政務，日常項目細節、人情勾兌、私下協調，他一概不知情、未參與、未授意。」
「除此之外，他是否有其他違法犯罪行為，我也一概不知。我只是政府秘書長，分管政務協調工作，無權、也無從插手領導私人層面的問題，張市長涉及的部分問題，應由張剛本人自行交代，與我無關。」
高順雙目一凝。
兩名工作人員記錄之餘，也不免驚訝地對視一眼。
一瞬間，高順憑藉經驗，便看穿了這場投案的真實算計，這不是全盤頂罪封口，而是在做精準分責、默契自保。
楊建的每一句話，都在精準切割。
只攬他自己經手、有據可查、無法推脫的中層流程違紀，堅決不碰張剛私人貪腐、資產代持、頂層勾兌那些核心重罪，刻意把案件切割成兩塊：自己擔政務違規，張剛擔私人貪腐，徹底割裂兩者關聯。
所以，高順現在想的是，楊建會這麼做，那會不會有更多的人出來分攤呢？
死刑攤成無期、無期攤成有期，算上主動坦白等情節，稍加運作，是完全可以達成目的的。
「楊建同志，你準的很充分啊，」
高順語氣幽幽地道。
他是想扳倒張剛，眼下也確實達到了這個條件。
可同樣的，他是紀委書記。
對方這麼做的行為，在他看來，無疑是挑釁。
迎著高順的目光，楊建面色不改，坦然道：「高書記，罪孽在身，我幡然醒悟，現在別無所求，就是來主動認罪認罰，好爭取寬大處理。」
「呵呵，好一個主動幡然醒悟，」
高順冷笑一聲，也不再多問，當即安排道：「固定口供，同步錄音錄像，封存全部筆錄，嚴格保密，禁止任何人外傳。」
「對相關人員，即刻採取相關留置措施。」
「是！」
話音落罷，高順冷冷看了眼楊建，起身離開談話室。
隨後直接到了隔壁市委主樓，來到了康辰辦公室，將情況說了一下。
聽完後，康辰第一時間也看穿了真相，「這不是攬責啊，這是在分責。」
「康書記，還是您高，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我還是走過來才想通，」
高順點點頭，
「楊建口供卡得很死，只認他經手的項目打招呼、流程變通等這些中層違紀，這些，我們已經鎖定了他，可其他事，他是半點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