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康辰將煙放到嘴上,彎腰從辦公桌抽屜里取出那本1566,翻開後,將小筆記拿了出來,寶貝似的摸了摸,面露不舍地遞給高順,提醒道:「高順啊,你可好好保管,看完了明天就記得還給我。」
「嘿嘿,康書記您放心,我晚上老婆都不摟了,我抱著它睡,」
高順寶貝似的接過來,迅速揣外套內襯口袋裡,接著,目光卻又放到了康辰手裡的書上,
「康書記,這就是楚書記的大作1566吧,您應該也寫筆記了,要不您也借給我?」
「寫是寫筆記了,我記得之前這本書全省人人都有,還組織過好多次內部閱讀交流會,你不是也有嗎?」康辰面露猶豫。
「嗨,康書記,我這認識不到位啊,當時只顧著看去了,楚書記這書寫的太好了,傳世經典啊,我一看就入了迷,那是熬夜也要看,哪有停下來做筆記的功夫,」高順連忙道,說著,腳步上前挪了兩步。
拿來吧你!
康辰只覺眼前一花,手裡一空,手裡的書就不翼而飛了。
「康書記,就這樣啊,筆記本明天還你,書借我一星期,」說完,生怕對方反悔,高順轉身就在。
「哎,你這個同志!」
康辰是又氣又笑,對著他的背影喊道:「把東西給我保護好了,及時還我。」
「還有,看看張剛那邊這一輪審訊結果,把今天的情況給省紀委陳書記匯報一下。」
「好。」
『砰』
高順的聲音未落,便關上了門。
「這傢伙,」
康辰無奈一笑,深吸了口煙,見門關上了,便坐了下去,關上抽屜,拉開另外一個,從裡面又拿出幾本書,什麼縣域經濟、鄉村振興一觀等等的書。
實不相瞞,這才是他真寶貝。
剛剛那個小筆記學習的是大局觀、御下之道。
這些書,才是他夯實自身能力的,好幾本,都是楚世君寫的。
每一本書他都認真學習、寫筆記、親身實踐到工作中。
兩者一結合,他的能力可不差,這才是他康辰得人看重並支持的根本,不然,他一個真農村出來的,何以在四十五歲就正廳啊,真以為他端水大師只會端水啊。
不然這傳了他好幾年端水大師的名號,真要只會端水,早被下了。
……
省委。
高順回去後,立即問了下張剛的審訊情況,不出所料,主動交代了一些情況,但與楊建的明顯錯開,互不交叉,因此,他第一時間便將情況給陳天歌如實匯報,並將兩份審訊記錄同步秘密報送了過去。
東海的密報通過紀委絕密通道系統送達陳天歌桌上時,尚未過午。
紙質密頁僅陳天歌一人過手,他逐字看完高順上報的全部細節,市政府秘書長楊建主動投案、精準切割罪責、與張剛默契分罪、互不攀咬、刻意抹除共謀痕跡。
陳天歌心底瞬間便和康辰兩人做出同樣的判斷,這不是臨時自救,而是一套成熟的分責方案。
當即,他便迅速前往省委主樓匯報。
楚世君的辦公室陽光敞亮,桌面整潔,一如他此刻對外展現的執政狀態:穩、靜、定。
見陳天歌進門,楚世君抬眼,語氣平淡如常,似乎早有預料一樣,
「東海市的報件來了?」
陳天歌點頭,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將唯一一份密報輕放桌面,
「書記,對方動手了,趕在元旦窗口期,打了一手精準止損。」
「嗯,坐下說。」
楚世君點點頭,拿起密報仔細查看。
陳天歌坐下後,說道:「楊建主動投案,只認自己經手的項目斡旋、流程變通、政企打招呼等中層違紀,罪責清晰,可但凡涉及張剛私人貪腐、大額資產處置、親屬代持、跨境資金鍊路、頂層勾兌的問題,一律以不知情、未參與都切割乾淨。」
「他和張剛已經完成默契分罪,各擔各罪、互不牽連、互不疊加,剝離團伙屬性、試圖否定圈層共謀的判定,高順同志也認為他們目的非常明確,為了壓低刑期、從輕落地、杜絕擴查。」
楚世君指尖輕輕落在紙面,目光沉靜,對此似乎沒有半點意外,
「這是熬不住了。」
短短几個字,便道破了本質。
陳天歌順勢接話道:「是的,原本我們靜默蟄伏、靜待破綻,只要對方持續不動,我們就按計劃暫時收網、線索封存,現在看來,對方正是吃透了我們這層底線,乾脆主動下場,想要自行焊死案件邊界。」
「目前值得一提的事,楊建的口供閉環完整、投案程序合規、認罪認罰情節齊全。」
「從辦案合規角度,此案已經是標準個案,他們敢這麼頂,就是深查,也至多查到張剛的一些牽連,無任何公開理由繼續縱深深挖,強行突破的話,反而落人口實,被扣上過度執紀、攪動政局的帽子。」
楚世君微微頷首,放下手裡的密保,
「他們估計以為,這一手就能解套。」
陳天歌蹙眉請示:「書記,目前基層的處理口徑,是依規固定證據、走完表層流程、同步留存疑點密檔,那現在這個情況,我們省里,要不要調整節奏?是否提前介入施壓?」
楚世君抬手,輕輕按住密報,
「不用。」
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就按他們想要的來。」
陳天歌一怔。
楚世君解釋道:「我們之前定的規矩沒變,只要沒人露頭的話,那我們就暫時收網。」
「如今他們主動把台面擦乾淨、把罪責分均勻,想要把鏈條剪平整,那就成全他們,讓案子穩穩結。」
「但是,楊建要坦白從寬、要輕判落地,張剛要獨擔個人罪責、剝離圈層牽連,這些不能都隨他們,還是要嚴辦,頂格處理,你們紀委表層的程序一步不要缺,最後做到合規收官、平穩地落幕,給所有觀望者一個完整交代。」
陳天歌瞬間捕捉到話里深意:「您是……故意放他們安穩結案?」
「不是放,是等。」
楚世君聲音冷峻,抬手輕撫密保,
「這上面的要查,現在沒人跳出來,那我們就當他放棄好了,索性借這個機會,把東江打掃個乾淨就是了,所以,張翠花,可以抓了,在她自己投網之前。」
陳天歌瞳孔一縮。
碼的,真下狠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