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歌心裡罵罵咧咧，腳下快步上前，無奈道：「書記，還是東海市那邊的消息。」
「哦？」
楚世君心想也是，放下了筆，
「坐下說，」
「是高順同志又查出什麼了，我授權你全權負責，你倒好，什麼事都來找我，離了我，就不會工作了，乾脆啊，我到你那裡去，你到我這裡來算咯。」
那感情好啊！
我老陳倒是想啊，我做夢都想啊，可問題是，我體檢的時候做血常規，醫生告訴我我血常規啊。
陳天歌心裡繼續發牢騷，順帶又將高順罵了一通。
拉過椅子坐下後，他壓低聲音，說道：「高順同志這兩天排查張翠花名下隱秘房產、私人出行軌跡等信息的時候，篩查出大量實錘監控錄像。」
「其與省發改委主任、分管項目與資金的田羽同志，多年來多次深夜、非公務時段出入張翠花名下私人住宅，頻次密集、時間跨度長，全程避開公務公開場合，可以說屬於絕對隱秘私交。」
陳天歌停頓半秒，語氣帶著一絲吃瓜的意味，
「張翠花獨子，名叫張羽，高順同志隱秘比對身形、眉眼、骨相，樣貌神態高度酷似田羽，絕非普通熟人相似，高度符合直系血親特徵，所以他請示我做信息比對。」
「書記，這是條大魚啊，您讓我全權負責，但這涉及到田羽同志身上，省委不批准，我沒有權限做調查乃至走其他程序，高順同志的調查也是到此為止，全面圍繞張翠花姐弟等人展開的。」
聽到田羽，楚世君指尖微微一頓，問道：「你說是高順同志摸查出來的，不是你們省紀委的渠道？」
「是的，高順同志剛給我匯報的，我和田羽同志工作沒交叉的地方，見面不多，省紀委只有季度、年度常規查驗，系統上之前並沒有顯示他有異常，」陳天歌點點頭，「所以我問清楚情況後我沒等材料報過來，就趕緊過來給您匯報了。」
楚世君微微頷首，不是省紀委摸出來的，市紀委層面案件線索被動摸排。
那在他看來，初步排除了背後人試探的想法。
但他估計，要坐不住了。
要麼下場扳手腕，要麼，就壯士斷腕。
沉默幾秒後，楚世君緩緩開口，
「難怪張剛案的項目資金、審批鏈路、頂層疏通一直查不到源頭，能穩穩紮根、無人撼動，這根子，扎得果然是深。」
「不錯，」
陳天歌面露感慨，「我和田羽同志打交道不多，但也多少聽人說過，這田羽同志工作能力不錯，干起事來賣力得很，哦，對了，田羽同志之前就是東海上來的，東海市委書記調任省發改，前年高配的副省。」
「要說聯繫，僅憑高順同志說的那些，也能算，但還要深查。」
「目前張翠花那邊據高順同志所說，供述了不少，很多都供認不諱，但還是有隱瞞，重大資金、項目全都一問三不知。」
「現在高順同志這一挖，就挖到了田羽同志身上，我擔心是否會挖出更深的。」
「怎麼，挖出來還不好？」
楚世君聞言眉頭一皺，抬手點了點他：「天歌同志，你這個認識就不夠好，」
「挖出更深的又怎麼了？」
「這是你作為我省紀委書記的職責，是你的本職工作，有什麼好擔心的，你扛不住，我和沐川同志又不是吃乾飯的，我省的政治生態淨化度、純潔性，是我們大家共同的責任和擔當。」
「這一點上，你反倒要向高順同志學習，他一個市紀委書記，都敢查、敢追究，你有什麼不敢的呢？」
「之前漢東的國富同志就是這樣，天天往瑞金同志辦公室跑的勤快，事情是半件都沒幹好，遮遮掩掩的，怕得罪這個、得罪那個的，就想著把責任推一推，現在他想改正都沒機會了。」
「還有白疆的通古同志，開始也是這樣，不過人家改的快，擔當了起來，我聽余書記說，還要把他調去歷練一下。」
「你要是不轉變工作思路，這樣畏事怕難的，組織如何信任你能擔得起重擔呢？」
這話說的很重了。
因此，陳天歌立即立正了，「楚書記，我向您保證，我陳天歌風裡來雨里去的，是從紀委、政法戰線上滾出來的鐵骨頭、真漢子，精神著呢，絕沒有畏事怕難的心理，您讓我查到哪、怎麼查，我就怎麼查，絕對有力氣、有膽子。」
「我剛那話，主要是想著您之前說收網嘛，擔心高順同志東查西查的破壞了您的布置。」
「你要真是這麼想，那再好不過，」
楚世君抬手壓壓，示意其坐下。
陳天歌坐了下去，心想：我還真不是這麼想的，這不是你罵我，我個人也還想進步，不想年紀輕輕就跟田國富一樣去鼓掌嘛。
「那書記，您看現在怎麼處理？」
「田羽同志位置很重要，分管全省項目審批、發改統籌、資金撥付，手握地方項目生殺大權。」
「要按照這個情況推算，以往這幾年不少違規項目、綠色通道、資金異常傾斜，全部能從他的職權埠對上鏈路。」
「但目前所有證據，都是外圍軌跡、影像、隱性血親的疑點。並沒有直接勾兌筆錄、簽字書面證據。張翠花不開口，我們就沒有任何合規依據觸碰，一動就是大案震盪，極易引發人心動盪，落得操之過急的口舌。」
「所以書記您看，張翠花、張剛等人線索已經坐實不少，我們是否即刻調整部署，針對性攻堅突破？或是先秘密建檔，暫緩觸碰？」
楚世君聞言搖搖頭，
「暫不調整，既不攻堅，也不暫緩。」
「繼續維持原有的節奏，常態審、溫和審、不間斷的去審，不搞什麼施壓逼供，讓他們自己心慌。」
陳天歌面露不解：「這樣明知田羽可能是幕後核心，任由僵局持續的話，難免給對方充足時間繼續滅跡、串供兜底啊。」
其實他想的是，再不把田羽拿了，高順那邊想著釣大魚不過癮，再摸索出些什麼，他又得往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