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和楚風從第三艘飛船的艙門走出來。
荒原上的風裹著紫色血液的腥氣撲面而來。
陽光很烈，把滿地的屍體照得清清楚楚。
楚風還沉浸在方才三艘飛船帶來的巨大震撼中，腦子裡全是靈魂晶石和傀儡零件的畫面，腳步都是飄的。
沈天的步伐很穩。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掃了一圈。
秦鎮山正指揮破軍司收攏戰利品。
赤霄抱劍站在遠處，四處觀望。
周玄在清點人數和物品。
一切井然有序。
就在這時，一道嘶啞的、像是被人掐過嗓子的聲音，從戰場邊緣傳來。
「咳……咳咳……」
沈天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偏過頭，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戰場最外圍的碎石堆旁。
林海醒了。
昏迷了這麼久，終於緩過來一口氣。
林海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然後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瞳孔猛縮！
滿地的紫色血液。
滿地的紫靈族屍體。
殘肢、斷臂、碎裂的豎眼、被踩扁的頭顱。
一萬多人。
一個活的都沒有！
那三艘重型運輸飛船還停在原地，艙門大開。
林海面色瞬間化作一抹猙獰，憤怒到顫抖。
「我的……我的靈魂晶母……」
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通紅。
紫靈族答應給他的靈魂晶母，是他突破八品的唯一希望。。
現在全完了。
人死了。
東西沒了。
一切都沒了！
林海的目光瘋狂掃過戰場，最終鎖定在不遠處那個黑色風衣的身影上。
沈天。
是他。
全是他幹的！
林海踉蹌著沖了過去。
「沈天！！！」
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沈天停下腳步，轉過頭。
林海衝到沈天面前三米處，雙腿發軟，但嘴巴沒停。
「紫靈族是來和平進駐的！這是上面批准的！你竟敢對他們動手？！」
他伸出手指，指著滿地的屍體，聲嘶力竭。
「一萬多人！你殺了一萬多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紫靈族會報復的！他們的主力大軍一旦南下，天運府根本擋不住！」
「你毀了和平！你毀了一切！」
「上面絕對不會放過你！龍京那些大人物會把你碎屍萬段！」
林海的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
他的臉扭曲著，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狗。
沈天一言不發。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林海表演。
等林海罵累了，喘著粗氣的間隙。
沈天才開口。
聲音很輕，很隨意。
「差點把你給忘了。」
林海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沈天的右手伸向背後。
看到那柄暗紫色的戰刀被緩緩抽出。
【天罰】
刀身上的紋路亮起，彰顯出一把極品靈兵的兇悍。
沈天握著刀，一步一步朝林海走過來。
步伐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林海的心臟上。
林海的瞳孔瘋狂收縮。
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你……你要幹什麼？！」
林海連退三步，死亡的恐懼，讓他的聲音變了調。
「你敢對我動手？！我是七品鑄兵師！我背後站著龍京大世家！」
沈天沒停。
「你殺了我，上面不會放過你的！陸長明也保不住你！」
「你竟然對我出手，簡直是狗膽包天！」
沈天還是沒停。
林海徹底慌了。
他猛地轉過頭，朝四周瘋狂呼喊。
「秦鎮山！秦鎮山你快攔住他！他瘋了！他要殺我！」
秦鎮山站在二十米外，他聽到了林海的喊聲。
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低下頭，繼續清點戰利品。
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赤霄！赤霄你是貪狼！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濫殺無辜！我是人族！」
赤霄抱著劍，靠在一塊斷壁上。
眼皮都沒抬。
「周玄！周玄你是巡察使！你有監察之權！快阻止他！這是違法的！」
周玄抬起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林海環顧四周。
三千破軍司的戰士，沒有一個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忙自己手裡的活。
擦刀的擦刀。
搬屍體的搬屍體。
該幹嘛幹嘛。
就像他不存在一樣。
只是，他們嘴角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笑意，寫滿了對林海這種帶路黨的輕蔑。
這種人，殺他都嫌髒了自己的刀!
妄想在沈親衛手裡活下來，不如從現在開始好好祈禱，下輩子投個好胎！
林海終於明白了。
這裡是沈天的地盤。
這些人，全是沈天的人。
沒有人會救他。
一個都不會。
絕望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林海的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沈天……沈天我錯了……我不該帶紫靈族來的……求你……」
沈天在他面前停下。
刀尖朝下，紫色的光芒映在林海慘白的臉上。
沈天低頭看著他。
「你錯了。」
「你最大的錯誤，不是帶紫靈族來。」
「是你站錯了位置。」
刀光一閃，快到林海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
一顆頭顱飛起。
在空中旋轉了兩圈。
落在地上，滾了幾滾，停在一塊碎石旁邊。
那雙眼睛還睜著。
瞳孔里凝固著最後的恐懼和不甘。
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焦土。
沈天甩了甩刀上的血。
「周巡察。」
「在！」
周玄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小跑過來。
沈天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顆頭顱。
「把這東西帶回去。」
「掛在電視塔上。」
他頓了一下。
「掛在'蕩平絕域，復我河山'那八個字的正下方。」
周玄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瞬間明白了沈天的意思。
那八個字，是沈天親手刻在江城廢棄電視塔上的。
是人族收復失地的宣言。
是龍國脊樑的怒吼。
而林海的頭顱掛在那八個字下面，意思再清楚不過——
這就是帶路黨的下場。
這就是叛徒的歸宿。
周玄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那顆頭顱，裝進一個金屬箱中。
「屬下領命。」
沈天轉過身。
荒原上的風吹動他的黑色風衣。
身後是滿地紫色的血，三艘繳獲的飛船，一尊四十米高的鋼鐵巨獸。
以及一具無頭的屍體。
沈天抬起頭，看向遠方天際線的方向。
那是他刻下的八個字。
他親手搶回來的東西，怎麼能容許被別人搶走呢？
風很大，吹不動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