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林海之後,【深淵觀測者】的效果自動觸發。
片刻之後,面板上多了一段關於林海的記憶。
沈天迅速查看,拋開那些無用的片段,他快速鎖定了自己最關心的部分。
林海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很快,一個男人的外貌出現了沈天的腦海之中。
那人穿著一件極樸素的灰色長衫,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看上去像個退休的老教書先生。
但他的眼睛——
瞳孔極淡,幾乎接近透明。
像是兩塊被打磨了千年的寒冰,那是一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
三分鐘之後,沈天關掉了面板。
原來是他啊。
周玄正好抱著裝林海頭顱的金屬箱走過來,看到沈天站在原地不動,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沈親衛?」
沈天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猜林海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周玄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沈天會突然問這個。
「林海是七品鑄兵師,能讓他甘願當帶路黨的,要麼給了他天大的好處,要麼……他根本不敢拒絕。」
周玄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我在天運府做了十幾年巡察使,龍京那些世家的脈絡多少摸過一些。能把手伸到天運府地界、還敢明目張胆往裡塞異族的,整個龍國也沒幾個人有這個膽子。」
沈天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周玄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讓我猜……這件事的層級,恐怕已經不是什麼世家能操盤的了。」
沈天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徐道真。」
三個字落地。
周玄的瞳孔像是發生了八級地震!
金屬箱差點從他手裡滑下去。
他很想對沈天說,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但看著沈天認真的表情,他知道,從沈天嘴裡說出來的,十有八九恐怕就是真的!
徐道真,站在龍國天樞局權力巔峰的人物。
每次聽到這個人的名字,周玄心裡都會不由自主地發怵。
事關重大,為了確保自己沒有曲解沈天的意思,周玄再次出聲詢問。
為了確保自己沒有曲解沈天
「沈親衛說的可是,天樞局三天柱之一的徐道真?」
沈天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在周玄眼裡,沈天一直都是這樣,淡淡的。
即便是知道了林海背後的人,即便是知道了自己得罪了何種人物之後,沈天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
但周玄就不一樣了,光是聽到這個消息,就讓他心驚膽戰。
這可是要掉腦袋的消息啊!
周玄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他沒有再問沈天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問了也沒意義。
沈天說是,那就是。
但正因為他知道沈天不會說錯,恐懼才更真實。
「龍國為數不多的九階強者之一……」
沈天不說話了,等他消化。
周玄的手在微微發抖,深呼吸了幾次,硬生生把那股寒意壓了下去。
他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大部分穩定。
周玄慘笑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向沈天科普一下九階武者在龍國的地位。
讓沈天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何等的龐然大物。
「整個龍國,九階強者不超過五個。」
「陸府主是七階。在天運府,他就是天。」
「但在九階面前——」
周玄停頓了一秒。
「七階什麼都不是。」
周玄沒有絲毫瞧不起陸長明的意思,陸長明在他眼中算得上是神明般的存在。
但他說的也是事實,九階強者,恐怖如斯!
他的嗓音沉了下去。
「九階強者,每一個都是國家層面的終極戰略威懾。」
「他們站在那裡,不需要動手,就足以震懾整個藍星的異族勢力。」
沈天靠在飛船外壁上,雙手抱胸,安靜地聽。
周玄繼續說。
「天樞局是龍國最高情報與決策機構,直接對最高議會負責。說白了,天樞局的命令,比任何一座城府的府主都大。」
「而天樞局的實際運轉,由三位'天柱'輪值坐鎮。」
「徐道真,就是三根天柱之一。」
周玄的手指掐著金屬箱的邊緣,指節發白。
「他不只是一個九階武者。他是天樞局的實際掌權者之一。他的意志,在某種程度上,就代表龍國的意志。」
「他點個頭,一座城可以被抹掉。」
「他搖個頭,一場戰爭可以被叫停。」
「他如果想弄死一個人……」
周玄抬起頭,看著沈天的眼睛。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保得住。」
「我說的是整個藍星,不是龍國。」
風很大,沈天的風衣獵獵作響。
沉默持續了幾秒。
周玄以為沈天在消化這個消息帶來的壓力。
他正準備說點什麼來緩解氣氛——
沈天開口了。
「所以林海才那麼有恃無恐。」
語氣依然很平。
不是裝出來的平靜,是真的平靜。
周玄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發現自己又犯了一個老毛病。
用常人的標準去衡量沈天。
眼前這個少年,半個月前還是江城的一個輟學生。
半個月後,他一個人殺穿了滅城級獸潮,斬了六階獸皇,收了兩座城的兵權,剛剛又屠了一萬紫靈族。
這種人,你跟他說「九階很可怕」?
他會怕嗎?
周玄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有點多餘。
但沈天接下來的話,證明他並沒有白說。
「周巡察。」
「在。」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
沈天偏過頭,看向遠方的天際線。
「九階很強。天樞局很大。徐道真很可怕。」
「但你漏說了一件事。」
周玄一愣。
「什麼?」
沈天轉過身,朝軍隊集結的方向走去。
風衣在身後翻飛,像一面黑色的旗。
他沒有回頭。
聲音從風裡傳過來,不重,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周玄的心臟上。
「他先動的手。」
周玄站在原地,攥著金屬箱,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荒原上滿地屍骸,三艘紫色飛船沉默矗立,四十米高的鋼鐵巨獸跪在夕陽里。
而那個少年的背影,比這一切都要沉。
周玄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又很釋然。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金屬箱。
箱子裡裝著林海的頭。
然後他抬頭看向沈天遠去的方向。
「得嘞。」
周玄把箱子換了只手拎著,快步跟上去。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跟著這位爺,要麼死得轟轟烈烈,要麼活成一段傳奇。
反正都比窩窩囊囊地苟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