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走進夕陽里。
風衣翻飛,步伐沉穩。
像一把刀,插在天地之間。
周玄攥著金屬箱,忽然有點恍惚。
他做了十幾年巡察使,見過太多人。
野心勃勃的,色厲內荏的,精於算計的,外強中乾的。
形形色色,什麼貨色都有。
但沈天這種人,他只見過一個。
說殺就殺,說干就干。
從不放空話,從不讓人失望。
周玄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沈天真的把徐道真扳倒了呢?
那自己算什麼?
從龍之臣?開國元勛?
天樞局的檔案里,會不會記上自己周玄的名字?
後人提起這段歷史,會不會說一句——「當年跟在沈天身邊的那個巡察使,也是個人物」?
周玄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隨即又忍不住笑了。
得了吧。
先把眼前這顆人頭掛好再說。
他低頭看了看金屬箱,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
沈天走在隊伍最前面。
身後是秦鎮山指揮收攏物資的喊聲,是破軍司搬運戰利品的嘈雜聲,是楚風操控傀儡發出的沉重腳步聲。
但這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水。
他在想事情。
周玄剛才那番話,像一盆冷水,潑得恰到好處。
九階。
這兩個字的分量,比他之前想像的要重得多。
沈天閉上眼,在腦海里梳理著自己對這條路的認知。
六階,凝聚武道真意。
他已經做到了。
七階,以武道真意為引,接管天地之力。
八階,借天地之力感悟天地法則。
這一步,他還沒有任何實感。
而九階——
真正掌控一道法則。
法則是什麼?
沈天不知道。
他殺過六階獸皇,碾過五階武者,屠過萬人大軍。
但他從未見過真正的九階出手。
不知道法則爆發是什麼樣子。
不知道那種層次的力量,究竟恐怖到何種程度。
沈天睜開眼。
他很清楚一件事。
越往上走,越級戰鬥就越難。
低階的時候,他身上這些橙色天賦是碾壓一切的底牌。但到了高階呢?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因為他沒打過。
沈天從來不怕強敵。
但他也從來不盲目。
真正讓他警惕的,不光是徐道真的武力。
還有他的身份,天樞局三天柱之一,天樞局實際掌權者之一。
周玄說得對。
他點個頭,一座城可以消失。
他搖個頭,一場戰爭可以終止。
這種人,你不能只把他當成一個九階武者來對待。
他還是一個由權力、情報、人脈、軍事力量編織而成的龐然大物。
和他作對,就要做好舉世皆敵的準備!
舉世皆敵。
這四個字,沈天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不是誇張。
是真的有可能。
今時不同往日,沈天現在也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了。
他手握兩座衛城的兵權,未來更是要坐鎮整個天運府。
他不是一個人了。
如果徐道真要動手,同樣也會砍向他身邊的人。
九階強者想弄死一個人,整個藍星沒人保得住。
但九階強者想毀掉一支軍隊、拔掉一座城池——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
一道命令就夠了。
沈天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緩緩抬起頭,把視線投向四周。
荒原上,戰鬥結束已經有一陣了。
三千破軍司的戰士正在更換裝備。
紫靈族的暗蝕金制式武器,被一箱一箱地拆開分發。
戰甲、臂鎧、護脛,全套配齊。
這批裝備的材質遠超龍國現役軍工,穿戴上身的瞬間,每個士兵都能明顯感受到暗蝕金與肌膚接觸時傳來的那股輕盈的力量感。
雷鬼把一副暗蝕金護胸往身上一扣,拍了兩下。
那聲悶響像敲戰鼓。
「這玩意兒真結實結實!」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跟著沈老大打仗就是爽,現在一場仗下來,全身頂配。」
阿飛在旁邊擺弄一把暗蝕金短弓,拉了拉弦,眼睛發光。
「這弓的韌性起碼是我那把舊弓的五倍。」
他瞅了一眼弓臂上的紫靈族銘文,嘀咕了一句。
「看不懂,不過不重要,能射死東西就行。」
林青衣和趙剛站在一起,兩人都換上了全套暗蝕金戰甲。
趙剛活動了兩下肩膀,壓低聲音。
「你說沈老大下一仗打誰?」
林青衣擦著刀,頭也不抬。
「打誰都行。」
「就是。」
趙剛嘿嘿一笑,「反正跟著他就對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但在場所有人都聽進去了。
今天一萬兩千紫靈族,全滅。
破軍司三千零八人,無一傷亡。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士兵把命交出去,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沈天把這一切收入眼底,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殺戮值:412,600】
四十一萬的殺戮值,達到了沈天歷史最高。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周玄一路小跑,跑到沈天面前站定。
他手裡已經沒了金屬箱,衣領上還沾著點血,顯然剛把事情辦完了。
周玄站定。
「掛好了。」
「位置剛剛好,從任何一個角度都能看見。」
沈天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周玄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沈親衛,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周玄在巡察使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審時度勢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他看過太多人起高樓,看過太多人樓塌了。
但今天,他不想審時度勢了。
周玄迎上那道目光,咧嘴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速突然快了起來,像是把憋了十幾年的話一股腦倒出來。
「我剛剛想了一下,徐道真很可怕。九階,天樞局天柱,整個藍星站在最頂上的那幾個人之一。」
「我也知道,咱們現在的家底,說出去有點寒磣。兩座衛城,六千兵,大部分還是三階以下的底子。」
「擱以前,完成肯定勸您忍。能忍則忍,能苟則苟,別跟那種龐然大物硬碰硬。」
「但今天——」
周玄的眼睛亮了。
「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武道必爭,爭的是天命。」
「而你,沈天就是真正的天命所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