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就在沈天指尖即將觸碰到焦黑牆壁的剎那,整座殘破的青銅殿突然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場,從大殿深處的虛無中緩緩復甦。
穹頂上那些苟延殘喘的晶石,在這股氣場下瞬間熄滅。
原本充斥著遠古煞氣與悲涼的大殿,被一種無法形容的鋒銳所替代。
沈天瞳孔驟縮。
體內的十八道武道真意在這一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猶如應激的猛獸般轟然爆發。
那股鋒銳的氣息沒有狂暴的威壓,沒有排山倒海的聲勢。
「臥槽!老頭子!」
蕭霆渾身一哆嗦,掌心的雷電瞬間熄滅,像個做錯事被家長抓包的小孩,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
黑暗中,伴隨著細微的布鞋摩擦青銅地面的聲音。
一個身穿粗布道袍的白髮老者,緩緩從陰影中走來。
他明明走得很慢,但每跨出一步,腳下的空間就仿佛被摺疊。
千米的距離,他只用了三步便來到了兩人面前。
歐陽千絕。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像是一柄歸鞘的古劍。
但在沈天的洞虛真意感知下,眼前這位白髮老者,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劍海。
「你的好奇心,比當年老夫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要重。」
歐陽千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一種歲月沉澱的滄桑。
隨著他開口,那股籠罩在沈天身上的禁錮感如冰雪般消融。
沈天收回手,將沸騰的十八道真意重新壓入識海星系。
「晚輩沈天,見過前輩。」
沈天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
他能夠感受到,剛才那股劍意雖然凌厲,但並沒有殺意。
「不錯。」
歐陽千絕看著沈天,渾濁的眼眸中隱隱有劍意閃過。
「看來,這傻小子這輩子只能跟在你後面吃灰了。」
「老頭子,你誇人就誇人,幹嘛拉踩我啊!」
蕭霆小聲抗議,
「我好歹也是個先天覺醒者,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歐陽千絕連看都沒看蕭霆一眼。
他緩步走到那面焦黑的牆壁前,乾枯的手掌輕輕撫摸著上面坑窪不平的痕跡。
「你想知道這裡發生的故事?」
歐陽千絕背對著沈天問道。
「是。」
沈天回答。
歐陽千絕抬起手,指間夾著一片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枯葉,那枯葉在他指尖瞬間化作一柄微型青色光劍。
「老夫也是來告訴你,不用急躁。這個世界的真相,終究是留給最強者去揭開的。你有這個潛力。」
歐陽千絕手腕翻轉,微型光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隨後化作點點青芒散入虛空。
「答案,一定會在未來等著你。當你踏入九階,或者達到超越九階的層次。到那時,你再回到這裡,這層焦痕將無法阻擋你的視線。」
蕭霆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從小在這裡長大,老頭子可是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這麼高的評價。
超越九階?這老頭子對沈天的期望值是不是太高了。
「晚輩受教了。」
沈天吐出一口濁氣。
歐陽千絕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砸碎了他心中的浮躁。
歐陽千絕微微頷首,對沈天的心性越發滿意。
「走吧,這裡的煞氣太重,不適合你們待太久。」
歐陽千絕雙手背在身後,朝著青銅殿大門外走去,
「再過兩日便是崑崙洗禮。那座金身雕像,才是你們現在應該關注的東西。洗禮將決定你們日後武道的極限。」
沈天看了一眼那面被焦痕覆蓋的牆壁,將這份執念深深壓入心底。
「老頭子,等等我!」
蕭霆趕緊跟上,順手拉了沈天一把。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飛出殘破的青銅殿。
厚重的青銅拱門在他們身後發出一陣沉悶的巨響。
星雲深處的黑暗重新湧上來,將那灘乾涸了無數紀元的血跡,以及那面記錄著未知恐懼的壁畫,再次掩蓋在無盡的虛無之中。
離開那片虛無的獨立空間,呼嘯的風雪聲重新灌入雙耳。
崑崙主峰的海拔超過八千米,平流層的狂暴氣流在這裡被切割成漫天銀白。
濃郁的天地之力在半山腰液化成一層層翻滾的青色霧海,在穿透雲層的陽光折射下,泛起大片瑰麗的紫金光暈。
歐陽千絕凌空虛渡,腳下的積雪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他帶著沈天和蕭霆,落在一處懸崖邊緣的獨立庭院前。
「崑崙洗禮還有兩日才開啟。」
歐陽千絕指了指前方那座由萬年冰岩鑿刻而成的簡樸院落,
「這兩日你先在此處歇息,調理內息,穩固境界。」
「多謝前輩費心安排。」
沈天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晚輩禮。
「去吧。」
歐陽千絕擺了擺手。
沈天推開厚重的冰岩院門,邁步走了進去。
大門在風雪中緩緩合攏,將漫天風雪隔絕在外。
直到確認沈天的氣息完全收斂進院落中,蕭霆才長出一口氣。
他那張原本還繃著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身上原本內斂的銀白電弧在積雪中不安地跳躍著。
「老頭子!」
蕭霆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你是不是早看出來了?」
歐陽千絕站在崖畔,迎著罡風,乾枯的白髮在風中狂舞。
他沒有回頭,只是反問了一句:「看出來什麼?」
「你還裝!」
蕭霆急得直跳腳,一把拽出兜里的掌上遊戲機,在屏幕上狂按了兩下以掩飾內心的抓狂,
「你上次出劍天運府,肯定早就看出了他的真實境界!就等著看我笑話呢!」
風雪拍打在歐陽千絕粗糙的布衣上。
這位龍國公認的殺伐第一,微微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徒弟。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戲謔的笑意,帶著幾分老謀深算。
歐陽千絕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笑而不語。
看著老頭子這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蕭霆心裡立刻有了答案。
這老東西絕逼是故意的!
他在坑自己!
老頭子早就看穿了沈天的虛實,偏偏不點破。
由著自己在那裡大放厥詞,甚至由著自己拉著那個李長歌在迎客峰廣場上擺足了場面、放足了狠話。
本來準備好好人前顯聖。
結果呢?
全給沈天做了嫁衣!
就在那個瞬間,沈天降臨了。
「真有這種人啊。」
蕭霆收起遊戲機,目光複雜地看著沈天緊閉的院門。
從小到大,作為先天雷霆覺醒者,蕭霆的修煉之路可謂是一日千里。
無論什麼天驕,在他面前都不過是襯托他光芒的背景板。
他早就習慣了在同齡人中俯視一切。
李長歌雖然能跟他打個平手,但在他眼裡,那也只是個需要費點力氣才能搞定的中二病罷了。
可是沈天的出現,把他的驕傲砸了個粉碎。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句爛俗的古話,在蕭霆心中具象化成了沈天那張平靜的臉。
歐陽千絕背著雙手,靜靜地聽著徒弟的嘀咕。
「受刺激了?」
歐陽千絕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蕭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原本梳理整齊的髮髻揉得一團糟。
身上那件月白色道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長嘆一口氣,狠狠地搓了臉頰。
「能不受刺激嗎?」
蕭霆翻了個白眼,
「你年輕的時候有這麼強。」
歐陽千絕啞然失笑。
這話有些扎心了……
於是他索性轉過身,繼續看著翻滾的雲海,不去看蕭霆。
「既然受到刺激,打算怎麼做?」
蕭霆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寒流順著氣管一路衝進肺腑,讓他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了一眼手裡那個陪伴了他好幾年的掌上遊戲機。
這東西上面記錄著他打下的無數個速通記錄。
蕭霆咬了咬牙,手腕發力,
「啪」的一聲將遊戲機丟進了一旁的積雪深處。
「老頭子,我決定了。」
蕭霆挺直了脊背,身上的雷霆電弧漸漸收斂進體內,化作一股渾厚而內斂的氣機。
他轉頭看向沈天的院落,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戰意,
「以後我要少上網,多修煉。不然等他到了七階,我就連仰望他的資格都沒有了。」
說罷,蕭霆轉過身,大步朝著主峰後山的雷池走去。
腳印在厚重的積雪中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坑洞。
「洗禮前這兩天,我去雷池泡著。」
蕭霆背對著歐陽千絕揮了揮手。
歐陽千絕看著徒弟逐漸遠去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一抹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