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星空之下,沈天踩在第五百零一級的台階上。
狂暴的法則威壓已經攀升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就在他前方不足半米處,那個倒提青銅巨斧的魁梧大漢虛影正仰天怒吼,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那股斬斷星河的莽荒戰意,順著時間長河狠狠灌入沈天的識海。
沈天沒有任何遲疑,右腿發力,【太古神象】賦予的神力在體內轟然炸開,大腿肌肉瞬間膨脹,皮膚表面滲出點點血珠。
他一步跨過了魁梧大漢的位置。
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大漢那琉璃色的虛幻眼眸似乎轉動了一下,看著沈天背影的目光中,透著一種穿越千萬個紀元的欣慰。
下一秒,大漢的殘影化作漫天金色的法則碎片,如同歸海的百川,瘋狂湧入沈天的後背。
沈天能感覺到,體表那隱隱浮現的金色圖騰紋路變得更加凝實。
那是法則碎片在【不死神魔體】強悍的恢復能力下,徹底融入軀體的證明。
他沒有停下腳步,身軀向著更高處發起衝擊。
第五百一十級,那個手持枯木法杖的女子虛影前。
女子周圍環繞的七彩元素風暴哪怕只是一道歷史的回放,依然在虛空中切割出漆黑的空間裂縫。
她的七竅都在流血,目光卻死死盯著星空深處。
沈天迎著七彩風暴,越過了女子的身位。
萬米高空之上,翻滾的青色雲海已經徹底散去,變成了一片真空領域。
歐陽千絕的眼睛裡燃燒著熾熱的火光。
「大長老,您可認得那持杖女子?」
歐陽千絕聲音嘶啞。
蒼雲子雙目圓睜,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他快速翻閱著腦海中的古籍記憶,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那……莫非是上古大荒時代的靈語祭司?傳聞她曾以一己之力,抽乾了整個東部汪洋的水!」
「正是她。」
歐陽千絕雙手背在身後。
白玉天階之上,沈天還在狂奔。
五百三十級,他跨過了那位撫琴老者的虛影。
五百八十級,一位渾身被星辰光輝包裹的煉體大能,正舉起雙臂托天。
沈天一拳轟碎了攔在身前的法則晶柱,帶起的音爆雲直接將那片星辰光輝沖得支離破碎。
那些曾經驚艷了一個時代的絕世天驕,被一個接一個地甩在身後。
他們遺留在時空壁壘中的法則氣息,如同受到某種牽引,化作流光接連鑽入沈天體內。
蕭霆仰面朝天地躺在三百六十五級的台階上。
心中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與荒謬。
沈天的呼吸漸漸粗重。
第六百級台階,環境再次發生異變。
暗紫色的星空中,原本靜止的星光開始瘋狂旋轉。
沈天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次抬腳,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停在第六百級台階上。
在他正前方,站著一位身披破敗龍鱗戰甲的青年殘影。
青年雙手拄著一桿折斷的龍膽亮銀槍。
青年那雙眼眸依舊如同燃燒的太陽,死死盯著虛空上方。
兩人隔著半米的距離遙遙相望。
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歷史厚重感。
沈天能清楚地感知到,這名青年生前的境界,超越了當今藍星人族的極限!
當年的人族,究竟有多強?
當年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要讓他們舉族前往域外?
最後的結果,究竟如何?
這些困惑,縈繞在沈天的腦海之中。
沈天快速將心中閃過的一個個念頭壓下。
總有一天,他會知道一切的答案!
【不死神魔體】的神性血液在體內瘋狂流轉。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右腿猛然蹬在階梯上。
轟!
白玉階梯表面發出一聲悲鳴。
高達萬米的白玉長龍劇烈搖晃,沈天周身的空氣被強行排開,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真空地帶。
萬米高空上,蒼雲子的呼吸猛然停滯,他手指顫抖地指著沈天的背影:
「他……他還要繼續?六百級!」
右側的鷹鉤鼻長老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沈天雙手猛地向前一撕,五指如同神兵利刃。
「給我開!」
沈天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喝,雙臂肌肉高高隆起,血管如同怒龍般凸顯。
刺耳的撕裂聲響徹整條白玉天階,那堵攔在第六百零一級前方的法則牆壁,被他憑藉純粹的肉身力量,生生從中間撕開一條兩米寬的裂縫。
他一步邁入其中,越過了那位拄槍青年的殘影。
青年殘影在沈天越過的剎那,原本僵硬的臉龐上突然勾起些許釋然的笑意。
緊接著,那柄折斷的龍膽亮銀槍化作一道璀璨的星辰流光,徑直射入沈天的右臂,留下一道閃爍著銀光的神秘印記。
沈天感受到右臂傳來的爆炸性力量,並未停留。
第六百二十級、第六百五十級!
他就像一台的推土機,碾壓著上古先賢創造的一個又一個神話。
沿途的先賢殘影,或手執天書,或腳踏異獸,但在沈天的面前,這些曾經輝煌無匹的姿態都成了一種歷史的點綴。
「這傢伙是想一口氣衝到頂嗎?」
歐陽千絕面色凝重,但眼底有喜色迸發。
沈天來到了第七百級台階前。
暗紫色的星空在此刻完全變成了漆黑的虛無,只有階梯盡頭那尊萬米高的金身雕像散發著微弱的金芒。
沈天踩上第七百級台階。
他的五感瞬間被剝奪,聽不到聲音,看不到光線,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肉身的存在。
就在這片絕對死寂的黑暗中,一道背對著他的灰衣身影靜靜佇立。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漣漪從沈天體內爆開,強行將這片粘稠的黑暗撕開一條微小的裂縫。
借著這微弱的感知,他重新鎖定前方那道灰衣身影。
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背影。
沒有華麗的法則環繞,只有一身粗糙的灰色布衣。
然而在這絕對死寂的虛無中,他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周圍的黑暗如同被引力捕獲的星屑,圍繞著他緩慢旋轉。
就在沈天穩住身形的瞬間,那道灰衣身影動了。
他微微偏過頭。
伴隨著這個細微的動作,一條半透明的浩蕩長河從灰衣人腳下洶湧而出,長河中沉浮著無數星辰幻滅、大荒崩塌的畫面。
「你,終於來了。」
一道沙啞、蒼老,卻帶著斬斷萬古星河般魄力的聲音,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虛無,直接在沈天的精神識海中轟然炸響。
沈天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前方的那些先賢殘影,僅僅是歷史殘留在天階上的影像回放。
他們雖然強大,但終究只是死物。
可眼前的這個灰衣人,竟然擁有自我意識?
跨越千萬個紀元,隔著時空長河,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不用驚訝。留在這裡的,不過是我當年強行斬下的一道執念。」
灰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看穿了沈天的想法。他緩緩轉過身。
沈天看到了那張臉。那是一張如同乾枯樹皮般的面龐,雙眼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旋轉的灰色星雲。
「後世之人,你的路,很霸道。」
灰衣人的目光落在沈天赤裸的上半身,打量著那些鑲嵌在血肉中的金色法則碎片。
「以凡人之軀硬撼天地法則。上古大荒時代,也沒有人敢這麼做。」
沈天迎著那兩團灰色星雲,沒有半分退縮。
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恐怖壓迫感,那是一種超越了他認知的生命層次。
沈天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敢問前輩,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一戰的結果究竟如何?」
灰衣人抬起乾枯的右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轟!
沈天四周的黑暗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浩瀚無垠的星空圖景。
不,那不是普通的星空。那是一片被鮮血染紅的星域。
無數體型龐大如山嶽的恐怖生物,正與駕駛著青銅戰艦的人族強者在深空中慘烈廝殺。
每一秒都有星辰被打爆,恐怖的能量湮滅,橫掃著方圓數百萬公里的空域。
「當年,靈氣枯竭,我們鑄造了崑崙青銅殿,殺入深空。」
灰衣人的聲音中透著萬古的淒涼,
「為了給這片故土留下最後一點生機,我們切斷了祖星與域外的坐標。那是一場沒有歸途的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