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的視界。
第七百級台階處,原本的暗紫星空被一團深不見底的絕對漆黑取代。
這團黑影沒有邊界,沒有形態,像是一顆死去的恆星坍縮後形成的黑洞。
它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聲音,甚至連漫天傾瀉的法則威壓在靠近那片區域時,都會被悄無聲息地湮滅。
歐陽千絕立於真空領域中,眉頭擰成死結。
「掌門,裡面發生了什麼?」
蒼雲子駭然失聲。
他儘管已然是八階,此刻連觸碰那片黑暗都做不到。
鷹鉤鼻長老更是頭皮發麻:
「第七百級……已經超越了古籍的記載!」
歐陽千絕收回感知,眼底的光芒明滅不定。
在他的感知里,沈天已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肉身和氣息都被那團黑暗抹去。
此時,那片絕對死寂的黑暗內部。
血紅色的星空投影在沈天四周緩緩鋪開。
數以十萬計的星辰殘骸在虛空中靜靜漂浮,殘破的青銅戰艦長達數萬公里,像是一座座漂浮的鋼鐵大陸。
沈天立在虛空,目光掃過那些比山嶽還要龐大的異族屍骸,最後定格在灰衣人的背影上。
「當年一戰,前輩等人橫跨星河而去,到底贏了沒有?」
沈天發問。
灰衣人那雙由灰色星雲構成的眼睛閃過一陣劇烈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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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旋轉的速度加快,帶起陣陣虛空漣漪。
「結果?」
灰衣人沙啞的聲音中透著難以名狀的蒼涼,
「我無法給你答案。」
「遠征的那一刻,人族確保祖星坐標不被順藤摸瓜,祖星和遠征軍的任何聯繫都被徹底斬斷,而我也只是一道執念罷了。無數個紀元過去,我的記憶也出現了偏差。」
「或許,我們已經在星空彼岸建立了新的家園;也或許,域外的遠征軍早已全軍覆沒。我這道殘留的執念,便是那個輝煌文明留存在世的最後絕響。」
灰衣人語氣低沉,卻沒有多少悲慟。
沈天沉默。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
如果先賢全軍覆沒,那域外的強敵為何至今沒有降臨藍星?
如果贏了,遠古大能們又為何始終沒有歸來?
真相遠比想像的更複雜。
灰衣人轉過身,灰色的星雲眼眸上下打量著沈天。
「但看到你,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沒那麼重要了。」
灰衣人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分情緒波動。
「晚輩只是用了些笨辦法。」
沈天語氣平靜。
全身肌肉在剛剛的攀登中還保持著緊繃的狀態,細密的血珠在皮膚表面結成了暗紅的血痂。
灰衣人發出低沉的笑聲。
這笑聲引起了周圍血色星空的共鳴,那些漂浮的星辰殘骸開始有規律地顫動。
「好一個笨辦法!若人族後輩皆如你這般『笨』,那就算域外恐怖傾巢而出,我人族也定能殺出一條萬古坦途!」
灰衣人的身體緩緩飄浮起來,
「既然人族後繼有人,人族無憂,我這道執念也該走到盡頭了。」
「若我本體未隕,將來你我定會在深空再見。但在那之前……」
灰衣人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沈天的身軀。
灰色星雲中爆發出穿透萬古的精光:
「你小子膽子大破了天。借天階重壓將法則碎片強行拍入血肉骨骼。這等行徑,與吞火炭無異!哪怕你體質特殊,要想將這數十萬枚碎片徹底煉化,至少也需要三十年苦功。」
沈天心頭一動。
他對法則碎片了解不多。
他隱約能感知到自己的肉身消化法則碎片,需要好久。
但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三十年!
「老夫既然只剩最後這點餘熱,便送你一場小小的造化!」
灰衣人猛然張開雙臂。
那片血色星空投影轟然倒卷。
數以十萬計的星辰殘骸在這一刻化作純粹的灰色氣流,如同星河倒懸般瘋狂注入灰衣人的體內。
他那虛幻的身體如同被點燃的恆星,爆發出刺目的灰白光焰。
「老夫借這天階殘存的意志,作你肉身的熔爐!」
灰衣人乾枯的手指憑空畫出一個極其古老的符文,那符文剛剛成型,便化作一口高逾千丈的灰色烘爐虛影,將沈天連同周圍的空間一口吞沒。
沈天置身於烘爐內部。
那些強行嵌在他肌肉纖維和骨骼縫隙里的數十萬枚金色法則碎片,開始融化。
金色的汁液如同滾燙的岩漿,順著他的血管流淌,暴力地沖刷著五臟六腑。
沈天的體表皮肉瞬間化作焦炭,露出暗金色的骨骼。
但在【不死神魔體】那不講道理的修復力下,焦黑的血肉又瘋狂再生。毀滅與重生在他的軀體上交替上演。
「五臟為基,氣血為引!」
灰衣人的吼聲如同雷霆炸響。
沈天緊咬牙關。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融化的法則碎片正在強行改變他的細胞結構。
【太古神象】所賦予的五十倍肉身密度,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竟然不堪重負。
外界,萬米高空的虛無中。
那團籠罩在第七百級台階上的絕對漆黑,突然劇烈蠕動起來。
原本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洞表面,被一根根刺目的光柱強行穿透。
歐陽千絕身形暴退數百米,大袖狂舞,在身前布下重重劍氣屏障,抵擋著那股紅光逸散出的餘波。
「那小子在裡面幹了什麼?」
蒼雲子祭出青銅大印,大印表面的光芒竟然顯得黯淡無光。
他瞪圓雙眼,呼吸急促。
鷹鉤鼻長老牙關打顫。
他透過那千瘡百孔的黑洞邊緣,隱約看到了一尊模糊的魔神虛影,那虛影腳踏星河,頭頂蒼穹,僅僅是一縷氣息外泄,就讓周圍的虛空不斷坍縮。
歐陽千絕咽下一口唾沫。
「他的生命層級正在躍遷。」
歐陽千絕死死盯著那片紅光,
黑洞內部。
沈天的視線完全被刺目的光芒充斥。
【恭喜宿主,神魔不死體和萬古神象經過法則洗禮,發生蛻變,已融合升級為紅色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