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盤膝坐在寬敞的機艙中央,雙目微閉。
雖然心頭仍掛念著熔爐城的情況,但他也沒有浪費這趕路的時間,正在仔細體會剛剛突破帶來的浩瀚偉力。
原本淡青色的精神之火,此刻已經化作深邃的暗青色,在識海中央靜靜燃燒。
每一次火苗的跳動,都會向外釋放出猶如海嘯般的精神波動。
這就是七品。
凌駕於無數生靈之上的掌控感,讓古河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幾分。
誰讓自己運氣好呢,獲得了靈魂母晶這樣的頂級資源。
而且一次還是三枚!
如果不是沈天送他三枚靈魂母晶,別說閉關幾個月,就是再給他五十年,他也只能在六階巔峰的門檻上苦苦掙扎,直至老死。
「老夫這大半輩子,運氣最好的事情,就是遇見了沈天。」
古河臉上難掩笑意。
七階宗師的頭銜,意味著他在整個龍國的鑄造界,將擁有絕對的統治力。
等見到了其他人,他必須要擺出點大師的派頭來。
古河透過舷窗,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原本荒蕪的連綿廢土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猶如鋼鐵巨獸般匍匐在平原上的龐大城市。
這座所謂的「熔爐城」,面積足有數百平方公里。
成千上萬座高達五百米的巨型高爐拔地而起,暗金色的管道猶如複雜的血管網絡,將整座城市連為一體。
無數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排氣塔,正向著高空噴射出刺目的赤紅火柱,將整片天空烘烤得猶如翻滾的岩漿。
機體劇烈震動,隨後緩緩降落在位於城市中央的一處超巨型合金停機坪上。
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
機艙內,古河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略顯破舊的長袍,雙手背在身後。
剛剛突破七品精神力的他,正處於自信心爆棚的巔峰狀態。
「楚風這小子,幾個月沒見老夫,估計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古河輕撫著花白的鬍鬚。
嗤——
厚重的後艙門緩緩放下,形成了一道通往地面的坡道。
古河下巴微抬,順著金屬坡道向外走去。
停機坪外圍,一支由上百名全副武裝的護衛組成的列隊整齊劃一地站立。
在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高級工程服的年輕男子,正是楚風。
「大師,您終於出關了。」
楚風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喜悅。
古河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宗師威儀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他眼前的楚風,雖然還是那副熟悉的樣貌,但身上的氣息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楚風身上散發的精神波動,比起他幾個月前,要渾厚數倍!
五品巔峰!
距離六階宗師,只有一步之遙!
「你……」
古河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才幾個月?
他閉關之前,楚風明明才剛剛踏入三品不久!
在精神念師的修煉體系里,從三品到四品,需要經歷漫長打磨,少說也得數年苦功;
而從四品跨入五品,難度更是翻了幾番,無數天才終其一生都被卡在這一關。
幾個月的時間,橫跨兩個大境界,直接飆升到五品巔峰?
關鍵是。
楚風的天賦他是知道的。
雖然也屬於天才之列,但卻不是沈天那種打破常理的變態。
楚風的天賦屬於是在「合理」範疇之中。
他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內,突破兩大境界?
「你的境界怎麼回事?」
楚風敏銳地捕捉到了古河眼中的駭然。
「師傅,這裡風大,有什麼話咱們去指揮中心說。」
楚風語氣平靜,但眼中卻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
旁邊的上百名護衛依然站得筆挺,只是有幾個人用餘光瞥見古河大師那仿佛見了鬼的表情,面部肌肉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幾下。
在他們眼裡,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工司司長,此刻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這段時間。
不光是楚風,其他各個將領的境界更是有所突破。
其中,最明顯的要屬於兩個八階的大人。
古河徹底凌亂了。
他回想起自己那漫長且充滿屈辱的修煉生涯。
為了突破五品,他曾枯坐了三年;
為了六品,他幾乎耗盡了半生積蓄去換取天材地寶。
而七品,若不是沈天贈與的三枚靈魂母晶,他這輩子都不敢奢望。
可楚風,就修為就跟坐了火箭一樣直衝雲霄?
「我是獲得了沈親衛送的好東西。」
楚風收起精神力,抬頭看了一眼熔爐城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黑色方塔。
難道那小子手裡,還有比靈魂母晶更離譜的東西?
古河喉結滾動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追問:
「那小子留下了什麼?這幾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整個天工司都被你搬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楚風轉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輛重型裝甲越野車已經悄無聲息地滑行到了兩人身側,車門自動彈開。
「師傅,先上車吧。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三言兩語根本解釋不清楚。」
楚風坐進副駕駛的位置,
「您閉關的這段時間,外面的世界早就翻天覆地了。」
古河冷哼一聲,彎腰鑽進越野車的后座。
隨著沉重的車門「砰」的一聲合攏,隔絕了外面的轟鳴與熱浪。
車內亮起幽藍色的照明燈光,映照出古河緊繃的臉龐。
越野車啟動,輪胎在合金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猶如一頭黑色的獵豹,向著城市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方塔疾馳而去。
越野車在寬達百米的主幹道上行駛。車外,是震耳欲聾的鋼鐵咆哮聲。
古河的精神力瞬間覆蓋了整座城市。
窗外的景象,出乎了他的預料。
一座座高達八百米的超重型冶煉高爐拔地而起,宛如遠古巨獸粗壯的腿骨,密密麻麻地矗立在赤紅色的穹頂之下。
高爐頂端的排氣口正向外噴吐著長達百米的尾焰,將半個天空燒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成百上千條直徑超過三米的管道,像血管一樣交織在城市地下,裡面流淌著溫度高達九千度的液態超凡金屬,冷卻液在管道外層循環。
「這……這就是你們搞的流水線?」
古河喉結艱難地滾動,手指指著遠處一台高達五十米的八臂重裝傀儡。
那台傀儡抓著一個重達上千噸的合金模具,放入冷卻池中,激起沖天的白色蒸汽。
「準確地說,是沈親衛規劃的流水線。我們只不過是把他的圖紙變成了現實。您現在看到的,是二號冶煉區,專門負責處理從淪陷區運回來的低階異獸殘骸和超凡礦石。」
越野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穩穩停在了一座占地面積超過十萬平方米的巨型廠房前。
廠房大門上方,澆築著四個大字:第一總裝。
「師父,您跟我來。」
楚風推開車門。
兩人走進廠房。
大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閉合,將外面的嘈雜隔絕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節奏感、整齊劃一的律動。
古河抬頭望去,呼吸驟然停滯。
一條長達五公里的履帶式流水線貫穿了整個廠房。
流水線上面正以每分鐘十米的速度,運送著一具具尚未完工的暗黑色機甲軀幹。
在流水線兩側,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千個懸浮工位。
每個工位上都坐著一名穿著龍淵武大校服的年輕學生。
他們頭頂懸浮著一台散發著紫光的精神力增幅儀器。
「一號點位,注能!」
最前端的一百名學生同時閉上眼睛,微弱的精神力順著增幅儀器匯聚成一束,精準地刺入下方流過的機甲胸口。
短短兩秒鐘,一條複雜的淡藍色靈紋就被刻畫完成。
緊接著,履帶向前滾動,下一個工位的學生接替工作,繼續刻畫第二筆。
靈紋刻畫向來是一氣呵成。
將靈紋分開刻畫,簡直聞所未聞。
楚風轉過頭,看著滿臉呆滯的古河:
「目前,這條流水線由八百名一品精神念師學徒操作。廢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二。每天可以產出五百台搭載了靈紋的戰爭傀儡。」
「五百台?每天?」
古河倒退了兩步,這個數量不算多。
但這只是一條流水線。
倘若這裡有數十甚至上百條流水線呢?
他的呼吸漸漸放緩,眼中寫滿了驚駭。
古河第一次見識到了,流水線的恐怖之處。
「這只是第一總裝。目前的熔爐城,像這樣的組裝線有三十條。其中一半用於生產重裝機甲,另一半用於生產高能火炮和自動防空塔。昨天凌晨統計的數據,我們的一日總產量,已經突破了三千大關。」
如果異族大軍來襲,面對的將不再是數量有限的人族精銳武者,而是如同蝗蟲過境般無窮無盡、每天還在以千為單位增加的鋼鐵怪物。
兩人穿過長長的流水線,來到了廠房後方的成品區。
刺目的白光從穹頂傾瀉而下,照亮了眼前這片震撼人心的鋼鐵叢林。
超過一萬台暗黑色的十二米高戰爭傀儡,如同沉默的死神,整齊地排列在巨大的廣場上。
裝甲表面的幽藍色靈紋猶如呼吸般明滅不定,胸口的能量核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整整一萬台同型號、同規格的戰爭機器站在一起,氣場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