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米級的常規戰爭傀儡,僅僅只是作為火力基座使用。」楚風打了個響指。
隨著這道指令落下,測試場中央的合金地板向兩側重重滑開,巨大的機械齒輪咬合聲震耳欲聾。
一個長寬達到十米的巨大鐵籠緩緩升起。
籠子裡,正密密麻麻地爬動著數以千計的巴掌大小的機械造物。
「爆裂蛛。」
楚風指著那些腹部高高鼓起、擁有八條鋒利機械節肢的怪物。
「製造一台十二米級戰爭傀儡的材料,足夠生產兩萬隻爆裂蛛。這東西內部的核心元件只有兩樣:最劣質的火屬性晶核碎屑,以及高濃縮的烈性高爆炸藥。」
「以命換命,以量取勝。根據我們的實戰數據,一百台造價低廉的廢鐵換掉一頭四階異獸,這筆帳無論怎麼算都是暴利。」
「師傅,您再看這個。」
楚風在控制台上快速敲擊,測試場的穹頂降下巨大的全息投影。
畫面中,出現了一台極其笨重龐大的鐵疙瘩。
它沒有常規傀儡的雙腿結構,底盤是一圈寬大的金屬履帶,外側布滿倒刺。
上方頂著一個猶如半球體般的厚重裝甲,四根粗大的聚能炮管泛著森冷的寒光。
「重裝堡壘。」
「徹底放棄機動性,取消複雜的雙足平衡系統。節省下來的成本和材料,全部堆疊在裝甲厚度與能量轟擊系統上。開戰時,它們直接開到防線最前沿,底盤降下死死咬住地面。三千台重裝堡壘同時開火,能在一分鐘內傾瀉出一萬發高能光束,足以在幾秒鐘內將一座數百米高的山峰徹底削平。」
畫面陡然一轉,天空中出現一片黑壓壓的雲層。
鏡頭拉近,那是無數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機械蜂,尾部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
「微型毒蜂。內部不裝載任何爆炸物,只填裝極高濃度的神經麻痹毒素和腐蝕酸液。只要配合爆裂蛛撕開異獸的鱗片,幾萬根毒針瞬間注入血液。」
「我們目前的戰略方向,根本不是去鑄造一件能與高階異獸單挑的單體傀儡。我們要做的,是把每一台機器的生產成本壓縮到谷底!前線被摧毀一萬台,後方流水線立刻補充兩萬台。用無窮無盡的廉價鋼鐵,把所有試圖衝擊防線的異獸,活生生耗死在衝鋒的路上!」
古河聽著楚風連珠炮般的解說。
在過去數十年的歲月里,他所追求的鑄兵之道,正是鑄造高階武器提高武者戰力。
可以說龍國的每一個鑄兵師都是這麼做的。
但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卻反其道而行之。
「這些都是沈親衛教我的,給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楚風直視著古河的眼睛,目光明亮如炬。
古河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龐大的衝壓工具機、轟鳴作響的合金傳送帶、以及操作台上不知疲倦刻畫靈紋的學徒。
這頭龐大的工業體系,正在源源不斷地孵化著殺戮機器。
在這一刻,古河覺得自己突破七品,都有一些微不足道了。
本來以為自己出關以後,能給沈天提供更大的幫助。
閉關的這短短一個多月時間,外面的世界猶如經歷了翻天覆地的紀元更迭。
曾經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學徒,如今已經走上了和傳統鑄兵相反的另外一條道路。
一種極其強烈的落差感在古河胸腔里來回激盪。
就在這時。
「轟隆——」
兩股強力的威壓從萬米高空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仿佛整個蒼穹的重力在這一刻翻了數倍。
古河猛然抬起頭,感知到兩股極其恐怖的氣息降臨。
氣息的強橫程度,甚至超越了陸長明。
七品精神力如同受驚的怒龍般瞬間離體。
他那暗青色的精神之火在識海中瘋狂跳動。
冰火交織的法則波動相互擠壓,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圈直徑超過十公里的巨大氣浪環。
「八階!」
古河眼皮狂跳,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這股浩瀚的威壓!
這種引動天地法則產生大範圍異象的力量,唯有八階以上的頂級強者才能做到。
南疆這片地界,什麼時候冒出這種級別的強者了?
而且還是兩個?
難道異族的高端戰力直接殺到了大後方?
然而,面對頭頂那毀滅性的壓迫,楚風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天空中的紅藍兩色光柱轟然砸在廠房前方的平台上。
當那兩股恐怖的力量接觸到地面的瞬間收斂,最終凝聚成兩個身高兩米左右的人形輪廓。
狂風捲起漫天金屬碎屑,砸在周遭的鋼鐵牆壁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
赤紅色的火炎漩渦中,陸長明雙手背在身後,連周圍的空氣都被他身上自然散發的火之法則烘烤成虛無的真空地帶。
幽藍色的寒霜風暴里,燕驚寒單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就會凝結出一朵剔透的冰蓮。
兩人大搖大擺地從能量漩渦中走出,仰著下巴,那鼻孔幾乎要翹到天上去。
「好久不見,古河大師。」
「好久不見。」
兩人說話間,那種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舉手投足間就能引發法則共鳴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的山嶽,壓得在場上千名學徒喘不過氣來。
半空中的古河愣住了。
陸長明?燕驚寒?
這兩個老傢伙的樣貌他再熟悉不過,可是……這氣息怎麼回事?
古河揉了揉眼睛,七品精神力反覆掃描。
八階初期!
這兩個卡在七階十幾年、居然雙雙跨過了那道八階天塹?
「府主,燕校長!」
「你們……你們八階了?」
聽到這句話,陸長明和燕驚寒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眼神中飽含著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一種抑制不住的暢快。
這倆老傢伙搞出這等遮天蔽日的陣仗,千里迢迢從天運城一路狂飆過來,圖個什麼?
不就是為了在古河這個剛出關的老朋友面前,狠狠地抖個威風嗎!
南疆這地界,滿打滿算也就這麼幾個能說得上話的老熟人。
總不能跑到沈天那個妖孽面前去顯擺八階修為,那純粹是自找沒趣。
古河這老小子閉關幾個月,剛突破七品精神力,尾巴肯定要翹到天上去。現在不壓壓他的銳氣,以後還怎麼鎮得住場子。
燕驚寒輕咳兩聲,右手在虛空中隨意一抹。
周遭溫度驟降,那漫天席捲的冰晶碎屑猶如受到了君王的召喚,瘋狂向他掌心匯聚。
眨眼間,一柄長達三十米的巨型冰藍長劍虛影在他背後憑空凝結。
劍身表面,密密麻麻的銀色法則符文猶如游魚般穿梭閃爍。
周遭五十米內的鋼鐵廠房牆壁,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厚達半米的堅冰。
「老古啊,閉關幾個月,眼力倒是沒退步。」
燕驚寒語氣平淡如水,仿佛背後的三十米冰劍微不足道,
「僥倖,純屬僥倖。」
陸長明作為天運府的府主,此時也是生出了孩童心性。
他攤開右手,那股足以將整座廠房熔化的恐怖赤紅風暴,竟然在他的掌心上方迅速壓縮。
最終,漫天火海化作了一枚僅有桌球大小的暗金色火珠。
火珠內部,似乎有一頭遠古火龍在咆哮翻滾,散發出的高溫連空間都灼燒出了黑色的細微裂縫。
陸長明將那枚暗金火珠在五指間靈巧地拋飛,像是在盤核桃一樣,
「八階這門檻,外面傳得多玄乎,什麼不破不立,什么九死一生。依我看,也就那麼回事。水到渠成罷了。」
半空中的古河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只覺得腦海中有一萬頭異獸在奔騰踩踏。
去他大爺的順勢!
這兩人卡在七階中期十幾年,連法則的門檻都沒摸到,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個月內連跨兩個小境界,直接凝結出法則本源?
「你們到底幹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