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運府的硝煙,也沒有散盡。
風城外。
原本連綿起伏的荒野,此刻已經被打成了一片焦黑廢土。
斷裂的山體橫在遠處。
地面上到處都是深坑。
血魔殘骸、紫靈族傀儡碎片、戰爭傀儡的斷臂殘肢,鋪滿了數百里戰場。
一輛輛運輸車從城門中駛出。
破軍司戰士沉默地跳下車,開始收斂同袍遺體。
戰爭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即便他們有沈天。
或者說,自從他們成為破軍司戰士的那一刻開始。
死亡就如影隨形。
但是他們沒有絲毫的抱怨和後悔。
因為他們不死。
死的就是城中的那些婦孺百姓。
況且,沈親衛已經拔出了紫靈族的城市,摧毀了他們的要塞。
一刀把他們的聖城砍了一大半。
這就夠了。
種族之戰,就是這樣。
有些屍體已經被血魔腐蝕得不成人形。
但每一個人的戰術手錶背面印刻有他們的名字,並且在他們陣亡前,發送了最後的數據。
以便辨認出死者是誰。
一個年輕戰士跪在廢墟里。
他雙手顫抖著,從一堆碎石下挖出半截戰刀。
刀柄上刻著兩個字。
陳武。
那是他同隊的兄弟。
昨天夜裡,他們還靠在城牆下,開玩笑說等打完仗要去天運城喝酒。
現在,只剩下一截刀柄。
年輕戰士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
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哭。」
「把他帶回去。」
「他是站著死的。」
年輕戰士沒有說話。
他彎下腰,將刀柄和殘破的手錶小心裝進黑色裹屍袋。
遠處。
一批批百姓正往內城區域。
老人抱著包裹。
婦人牽著孩子。
孩子回頭看著滿目瘡痍的城牆,小聲問道:「娘,我們還能回來嗎?」
婦人眼眶發紅,卻強行擠出笑容。
「能。」
「沈大人還在,咱們就能回來。」
孩子用力點頭。
「沈大人會把壞人都殺光嗎?」
婦人抱緊了他。
「會。」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在說服自己。
城牆上。
陸長明胸口那道被血之法則撕開的傷口,
雖然已經癒合,但法則侵蝕留下的虛弱感還沒有完全散去。
天運府需要他。
會議室是臨時搭建的。
牆壁有一半都被震裂了。
陸長明坐在主位上,聲音沙啞。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一名參謀站起身。
「回府主。」
「八大衛城加上府主親衛軍,總計陣亡破軍司戰士五千七百二十二人。」
「重傷一萬萬九千餘人。」
「輕傷暫未完全統計。」
燕驚寒坐在一側,右臂還覆蓋著一層寒冰。
那是他用來鎮壓殘餘血之法則的手段。
「百姓呢?」
參謀低下頭。
「各城地下避難所整體保住了。」
「但風城、江城外城區被衝擊波波及。」
「目前確認死亡六千餘人。」
「失蹤者還在搜尋。」
陸長明拳早就見慣了戰爭。
可每一次聽到這種數字,他仍舊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那不是紙面上的傷亡。
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是父親,是兒子,是妻子,是孩子。
「優先修復地下避難所。」
陸長明沉聲道。
「各大衛城的能量護盾,必須在三天內恢復最低運轉。」
「信號塔立刻重建。」
「所有通訊鏈路必須保持暢通。」
「另外,調動天運城的糧食儲備,先安置遷徙百姓。」
「是!」
楚風坐在末位。
他雙眼布滿血絲。
身上的工裝已經連續幾天沒有換過。
這一戰。
熔爐城幾乎把家底都打空了。
可他沒有絲毫心疼。
那些傀儡造出來,就是為了替人去死。
只要能讓破軍司少死一個人。
就是值。
但楚風很清楚。
下一次。
敵人只會更強。
紫靈族已經撕破臉。
血魔族這次損失巨大,也絕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如果仍舊按照原來的模式,所有產能都壓在熔爐城,一旦主線被切斷,八大衛城就會陷入彈藥枯竭的死局。
必須改變。
必須把戰爭工業拆散。
像蛛網一樣鋪到每一座城。
就在這時。
會議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名守衛沖了進來。
「府主!」
「沈大人出關了!」
陸長明猛地抬頭。
燕驚寒眼神也動了一下。
楚風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沈親衛出關了?」
守衛用力點頭,聲音都帶著顫抖。
「是!」
「天運城全城百姓都出來了!」
天運城。
沈天剛剛從空間裂縫中走出,腳步微微一頓。
他身上的修羅聖鎧已經隱入體內。
外表看起來,依舊只是一個穿著黑色武服的少年。
可他腳下的地面,卻在無聲震顫。
那不是力量外泄。
而是這座城在回應他。
無數百姓衝出家門。
有人披著外衣。
有人還攙扶著傷員。
更多人跪倒在街邊,眼含熱淚。
「沈大人!」
「沈大人回來了!」
「少年戰神!」
「鎮魔大將!」
呼聲如潮水般炸開。
一層接著一層。
從東城傳到西城。
從主街傳到城市的各個角落。
那些剛從避難所出來的百姓,甚至不顧守衛阻攔,拼命擠到街邊,只為看沈天一眼。
一個斷了腿的老兵,被兩個少年攙著站在人群中。
他看見沈天的瞬間,掙扎著要跪下。
沈天眉頭一皺。
身形一閃,出現在他面前,抬手扶住了他。
「老兵不用跪。」
老兵嘴唇顫抖。
「沈大人,您替我們報仇了。」
「我兒子死在紫靈族的實驗場裡。」
「我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這一天。」
「您殺得好!」
「殺得好啊!」
周圍百姓瞬間紅了眼。
有人高聲哭喊。
「沈大人萬勝!」
「天運府萬勝!」
「龍國萬勝!」
沈天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這些人。
看著那些還纏著繃帶的傷員。
看著那些失去親人的婦孺。
看著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普通人。
這一刻。
他忽然清晰地感覺到一種無形的重量,落在了自己肩上。
比九階威壓還重。
以前,他殺異族,是為了變強。
是為了自保。
也是為了守住身邊的人。
可現在。
無數人把生的希望壓在了他身上。
他們喊他少年戰神。
喊他鎮魔大將。
但沈天很清楚。
這些稱呼不僅是榮耀。
也是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