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收好【滅世·神罰】，轉身向外殿走去。
穿過那條布滿裂痕的青銅甬道，他的視線重新落在李長歌身上。
此刻的李長歌，依然懸浮在離地三米高的半空中。
雙腿盤膝，緊閉雙眼。
他體表的金色劍紋比之前更加密集了。
每一道劍紋都閃爍著灼目的光芒，像是有無數把微型的劍在他皮膚之下遊走。
圍繞在他周圍的氣劍龍捲也更加猛烈。
數以千計的半透明氣劍高速旋轉，在劍庭內攪起了一陣陣呼嘯的風暴。
沈天停下腳步，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李長歌的狀態。
「氣息還在攀升，蛻變才完成了不到三成。」
沈天微微挑眉。
「這個傳承的分量比我想的要重。」
「按這個進度，沒個幾個時辰是完不了的。」
這種劍修傳承對沈天來說，的確沒用。
他的紅色天賦【刀祖】已經讓他自己站在了人族歷史用刀第一人的位置。
沈天雙手抱胸，看了一會兒，又掃了一眼四周。
地下劍庭的禁制已經大面積崩塌。
但殘存的遠古陣紋依然在運轉，勉強維持著這片空間的穩定。
以李長歌現在的狀態，只要沒有外力打擾，安全是沒問題的。
「那就讓他慢慢消化吧。」
他轉過身，朝劍庭的出口邁步走去。
走了兩步，又想起了什麼。
沈天隨手一揮。
嗡——
一團凝實的精神力光焰從他的指尖飄出，化作一層薄如蟬翼的銀色光幕，輕輕覆蓋在李長歌身周十米的範圍內。
這層光幕不具備攻擊力，但能起到預警和緩衝的作用。
萬一有什麼異變，至少能給李長歌爭取幾秒鐘的反應時間。
「行了，就當給你留個平安符。」
沈天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後不再耽擱，大步走出了劍庭。
……
重新踏上那片荒涼的廢土。
死寂、灰暗、了無生機。
漫天的灰色天穹，看不到盡頭。
腳下乾裂的大地向遠處延伸，偶爾能看到幾塊巨大的遠古殘骸靜靜矗立，像是被遺棄在時間長河中的墓碑。
空氣中瀰漫著虛空能量波動。
沈天深吸了一口氣。
「這片遺蹟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剛才在劍庭內部升級裝備的時候，他的精神力曾短暫地向外擴散過一次。
那一次掃描，他捕捉到了一些模糊但極其異常的信號。
在遺蹟的更深處。
遠比他之前清掃過的地帶更遠的位置。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片廢土所有的虛空之力，都在朝那個方向緩緩匯聚。
「如果這片遺蹟有核心的話，那個地方就是。」
腳下的大地龜裂如蛛網，每踩一步，都有無數細碎的塵土朝著八方拋飛。
沈天現在的肉身強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朝著遺蹟深處疾掠而去。
僅僅憑藉著單純的肉身之力，沒有動用任何劫風法則之翼的力量。
他的速度就已經來到了10倍音速。
萬古霸體全力爆發之下，沈天的身形如同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掠過灰色的荒原。
沈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之後，身後才炸開一連串沉悶的音爆。
與此同時。
李長歌的意識在無盡的銀光中沉淪。
他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唯一清晰的，是一柄劍。
一柄懸浮在意識深處的虛幻長劍。
它就像一顆星辰，靜靜地懸在正前方。
銀白色的劍身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劍柄處纏繞著數條古老的符文，構築成一條條的序鏈。
他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劍柄的瞬間——
整個世界驟然崩塌。
——
銀光炸裂。
李長歌的視野在一瞬間被撕開。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橫亘天地的恢弘戰場。
蒼穹是暗紅色的。
不是夕陽的紅，是無數星辰碎裂後留下的殘光。
漫天的星屑像是被風吹散的餘燼，緩緩飄落。
腳下的大地已經不成其形，上萬條空間裂縫縱橫交錯，每一條都寬達數百米，深不見底。
遠處。
一座座山嶽倒懸在空中。
被某種力量連根拔起的大陸碎片在虛空中緩慢旋轉，碎片之間偶爾碰撞，無聲無息地湮滅。
這是一個正在毀滅的世界。
李長歌立在戰場的邊緣。
但僅僅是「看」，就已經讓他後背發涼了。
因為戰場的中心，站著兩個人。
那個人的身形極高，足有三米。
一身暗銀色的戰甲傷痕累累，左肩的甲片整塊崩飛，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膚和白骨。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長劍，就是李長歌之前在石台上見過的那柄無鋒重劍。
和在劍庭中不同的是，此刻這把劍完好無損。
劍身散發著凜冽得令人窒息的白色劍芒。
這就是那位遠古戰將。
而他的對面。
李長歌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個身影。
身影極其高大，比那三米高的遠古戰將還要高出兩個頭。
五米左右的身軀，比例修長、勻稱。
深紫色的皮膚覆蓋了對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體。
在那深紫色的表皮之上，蔓延著大量的紋路。
它們像是天生長在皮膚里的脈絡。
從脖頸一直蔓延到手指，從額角一直延伸到下頜。
每一條紋路都在發光。
幽幽的紫光在紋路中流淌，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涌動。
面容輪廓極深，顴骨高聳。
五官勉強可以用「人形」來歸類，但比例和人族有著微妙的不同。
眼窩更深，眉骨更高，瞳孔是豎直的——像蛇，又像某種遠古爬行類猛獸。
瞳色是純粹的金色。
沒有瞳仁、沒有虹膜。
眉心處，有一隻豎眼。
和左右兩側的雙眼不同，這隻豎眼微微睜開，眼縫裡泄出紫色的光芒。
李長歌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腦海里，猛地閃過了一個畫面。
——紫靈族！
通體深紫色的皮膚、遍布全身的紫色紋路、眉心處那隻詭異的豎眼——
一樣。
但，又不一樣。
李長歌盯著面前這個遠古異族的身影，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東西和紫靈族之間的關係，絕不僅僅是「相似」。
那隻眼睛半闔半睜，紫色的光芒在眼縫中流轉。
僅僅是那一縷泄露出來的目光掃過戰場，縱橫交錯的空間裂縫就在它的注視下自行癒合又撕裂。
「這是……紫靈族的……」
李長歌喃喃出聲，但話到一半，他自己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
這不是紫靈族。
或者說——紫靈族是它的後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