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在李長歌的意識深處炸開。
他回想起這片廢土，以及這片廢土之上的各種遠古屍骸。
這裡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這是人族和異族的遠古戰場。
遠古大戰。
人族，曾經和異族在這片星空下廝殺過。
而藍星上那些正在和人族作戰的異族——紫靈族、血魔族、深淵海族——它們不是憑空出現的。
它們是那場遠古大戰中，異族的後裔。
是血脈被稀釋了無數代之後，留存下來的殘餘。
李長歌看著眼前這個遠古異族身上流淌著的純粹血脈之光，再對比腦海中紫靈族。
它們的血脈，比起眼前的先祖，已經稀薄得不成樣子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戰場上的廝殺更加劇烈。
它意味著，藍星上正在發生的戰爭，根本不是什麼突發事件。
人族和異族之間的對立，從遠古時期就已經開始了。
延續至今。
從未中斷。
李長歌還來不及消化這個信息。
戰場上，那個遠古異族動了。
它就像是從現實中被抹去了一幀畫面，前一秒還站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那位遠古戰將的正前方。
距離——不到三米。
那隻眉心豎眼在同一瞬間完全睜開。
紫色的光柱從豎眼中噴涌而出，不是能量攻擊，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力量——神魂衝擊。
那道紫光肉眼看上去只有手臂粗細。
它直接穿透了所有的物理規則，精準地刺向了遠古戰將的意識海。
李長歌隔著不知多少萬年的時光殘留，僅僅是被那道紫光的餘波擦過意識邊緣，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了。
劇痛。
「這就是……何等強大的精神力量？」
和眼前這個相比。
紫靈族的精神力……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戰場中央。
遠古戰將在紫光觸及意識的剎那，左腳後撤半步。
他的雙瞳瞬間變成了純粹的銀白色，一層肉眼可見的銀色光膜覆蓋了他的眉心、太陽穴和後腦三處要穴，閃耀起光芒。
紫光轟在銀色光膜上。
遠古戰將腳下半徑五百米內的大地在同一時刻被碾成了齏粉。
這是兩股神魂之力碰撞的餘波。
僅僅是餘波。
遠古戰將的身形紋絲不動。
他開口了。
「觀天一族，你們比起當年的觀天王……已經退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聲音蒼老、低沉。
那個觀天族沒有回答。
它的豎眼驟然收縮成一條線。
下一秒。
整個暗紅色的天穹都變了顏色。
天穹之上，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橫貫蒼穹，大到沒有邊際。
紫色的虹膜如同一個旋轉的星雲，豎直的瞳孔像是撕裂天幕的漆黑深淵。
那是觀天一族的終極神魂秘法。
以天為眼。
萬物皆在凝視之下。
而天眼投射下來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種攻擊。
讓你在自己的意識中迷失，讓你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虛妄。
最終，你會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崩潰，靈魂湮滅。
遠古戰將緩緩抬頭。
銀白色的雙瞳倒映著那隻橫亘天穹的紫色巨眼。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本座，不朽劍尊。」
「姜無鋒。」
聲音平淡。
但隨著這個名字出口——
他手中的無鋒重劍爆發出了光。
劍道本身在回應。
一道白色的劍意從劍身中拔地沖天，筆直地射入那隻紫色天眼的瞳孔正中央。
轟——！！
天穹炸了。
暗紅色的殘光、深紫色的神魂之力、銀白色的劍意——三種截然不同的光芒在天穹上交織、纏繞、碰撞。
天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了一個豁口。
豁口的邊緣不斷擴大，露出後方混沌一片的虛無。
那隻紫色天眼的瞳孔中出現了一道裂痕。
細如髮絲。
但就是這道裂痕，讓它所投射的精神壓制驟然減弱了三成。
那個觀天族的遠古異族，眉心豎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抹異色。
它終於開口了。
「劍庭……不朽劍尊。」
「你的肉身已經破碎了六成。你的劍骨裂了七道。你的神魂海只剩下不到三成容量。」
它說的是事實。
李長歌現在才注意到，那位名為姜無鋒的遠古戰將，左肩的甲片崩飛之下，露出的不只是焦黑的皮膚。
那些傷口深處都在滲出銀白色的光。
那是生命本源在流失。
他是帶著重傷在戰鬥。
姜無鋒沒有否認。
「夠了。」
他說。
語氣依然平靜。
「夠殺你了。」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天穹上那隻橫貫蒼穹的紫色巨眼猛地收縮。
瞳孔中的裂痕開始癒合。
但姜無鋒沒有給它癒合的時間。
他踏出一步。
僅僅是一步。
腳下那片被碾成齏粉的大地再次塌陷，一個直徑三千米的巨坑在他腳下炸開。
不是因為力量的釋放，而是他的劍意太過純粹、太過凝練，連腳下的空間都承受不住他的存在。
無鋒重劍平舉。
劍尖指向天穹。
沒有鋪天蓋地的劍光，沒有氣吞山河的劍氣。
姜無鋒只是舉起了劍。
然後天穹上那隻紫色巨眼的瞳孔正中心，憑空出現了一道三萬米長的銀白色裂口。
轟——！
天眼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
瞳孔中的裂痕從一條變成三條，從三條裂變成十七條。
紫色的神魂之力像是失控的洪流，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化作漫天的紫色極光傾瀉大地。
觀天族的身形猛地後退了一步。
僅僅這一步，他便跨越了八百公里的距離。
「有趣。」
它的聲音沒有情緒波動。但眉心那隻豎眼完全睜開了。
三隻眼睛同時亮起。
左眼鎖定空間。右眼鎖定時間。豎眼鎖定靈魂。
三重鎖定在同一個剎那完成。
姜無鋒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虛空中。
他的動作產生了肉眼可見的遲滯——不是速度變慢了，而是他周圍的時間流速被強行扭曲。
「三相封禁。」
觀天族的右手緩緩抬起。
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天穹上那隻巨眼的裂痕停止了擴散。
緊接著，巨眼開始分裂。
一隻變兩隻。兩隻變四隻。四隻變八隻。
最終，整片暗紅色的天穹上掛滿了四十九隻紫色巨眼。
每一隻的瞳孔都在同時注視著姜無鋒。
四十九道神魂射線從天穹傾瀉而下。
四十九道同時降下，這片天地承受不住這等神魂之力的傾軋，空間壁壘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數千條空間裂縫在姜無鋒周圍炸開。
姜無鋒的銀白色雙瞳中，倒映著四十九隻紫目。
他的身上多了無數道新的傷口。
銀色的光從傷口中流淌出來，那是生命本源。
但他的劍沒有放下。
姜無鋒的聲音依然平靜，
「四十九眼同照……你的造詣，在你們這一族的年輕一代中，算是出類拔萃了。」
他的手腕微微轉動。
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開始發生變化。
一種更加本源的力量從無鋒重劍的劍身深處湧出。
劍身表面浮現出了遠古文字，每一個字符的出現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某種遠古誓約正在被喚醒。
「既然你把家底都亮出來了。」
姜無鋒抬起頭。
他的銀白色雙瞳之上，覆蓋了一層極其薄的金色光膜。
「那本座也不藏著了。」
他揮劍。
李長歌連畫面都沒有捕捉到。
他只看到無鋒重劍動了一下，然後——天穹上的四十九隻紫色巨眼同時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不。
不只是巨眼。
整片天穹都被劈開了。
暗紅色的蒼穹像一塊被撕裂的幕布，從正中央向兩側翻卷。露出後方的混沌虛空。
那道銀白色的劍痕橫貫了李長歌的整個視野。他看不到劍痕的盡頭。
因為這一劍斬斷了視線所及的一切。
大地、天空、虛空、甚至連空間，都被這道劍意一分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