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勢也在變化。
腳下的殘骸化去,露出一段平整的道路。
更遠處,黑色城牆從血霧中升起。
城頭有人走動。
一輛滿載貨物的運輸車駛過城門,車晃了一下,隨即被同行的士兵伸手扶住。
巴爾向前走了半步。
畫面繼續向城內推進。
成排的建築出現在道路兩側,身穿相同軍服的人族從其中走出,另一隊人正依次進入。
沈天站在門旁。
身邊是一具銀灰色機甲,還有一個人族軍官。
他正在與兩人交談,嘴唇開合,卻沒有聲音傳出來。
「他們建了一座城。」
巴爾望著城門處不斷往來的車輛,臉色沉了下去。
軍隊,物資,固定的城防。
藍星人族已經在無盡世界紮下了根!
老祭司抬起一根手指,點向沈天腳下的道路。
血池上方,城池的影像開始縮小,遠處的山脈與荒原逐漸顯露。
只要再看清周圍的地形,便能找到這座城的位置。
可就在這時,沈天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
重重世界虛影從血霧深處浮現,遮住了他的輪廓,也遮住了正在顯露的大地。
老祭司的手指猛地彎折。
咔嚓!
權杖從中間裂開,池邊的石台向下塌陷。
那座城池迅速遠去。
老祭司張開嘴,一口黑血噴入池中,仍沒能止住畫面的潰散。
「他是藍星的位面之子,你想輕易鎖定他並非易事。」
巴爾說到。
老祭司抬頭望向王座。
「大君,再追下去……」
一隻黑鱗大手已經落下。
厄難將右手按入血池。
轟!
倒卷的池水被壓回池底,塌陷的石台隨之停住。
大殿兩側,尚未耗盡的魂影全部向那隻手掌涌去。
巴爾身上的戰鎧發出摩擦聲。
他退開一步,讓出了池邊的位置。
厄難的五指緩緩張開。
那座即將消失的城池,被重新扣在血霧中央。
重重世界虛影仍遮在沈天周圍。
厄難的手掌繼續下壓。
城池外的山脈從血霧中顯露,向著兩側延伸。更遠處,灰白霧氣遮住了大地,只能看見幾道模糊的輪廓。
老祭司抓住斷杖,俯身盯著池底。
暗金色眼眸中,一縷血光緩緩偏轉。
他立即取出一塊空白骨片,按在池沿。血光在骨面上烙下一道彎曲的痕跡,末端仍在搖晃,遲遲無法停定。
厄難五指合攏。
一道低沉的轟鳴,從池水深處傳出。
遠去的山脈被強行拉回,城牆上的人影甚至清晰了一瞬。
老祭司趁機將骨片推入血光,骨面頓時燒出一道深痕。
「記下了。」
厄難收回手。
血池中的城池隨之崩散,黏稠池水落回原處。
老祭司伏在池邊,等到雙手停止顫抖,才將骨片托起。
巴爾接過來看了一眼。
骨片上只有一道指向遠方的血痕。
末端散成薄霧,覆蓋著大片空白,完全沒有形成能夠開啟通道的完整坐標。
「只有方向?」
「還有遠近的大致範圍。」
老祭司撐著斷杖起身。
「他周圍的山河也記下了。但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要查過疆域圖才知道。」
巴爾抬頭看向厄難。
王座上的手掌已經收回扶手,鱗片間最後一滴血水墜下。
「找到他。」
厄難說道。
「他能從下等位面走出來,便還能繼續往前走。等到他帶著軍隊出現在你的神殿前,再想動手,就晚了。」
巴爾握住骨片。
「我會把他和那座城一併抹去。」
厄難沒有再說話。
巴爾躬身退出大殿,沿著來時的通道返回第七神殿。
冥骨已在王座下等候。
骨片落在位面沙盤中央,留在其中的血光向外展開。
冥骨將權杖搭在沙盤邊緣,一座座神殿與附屬領地的標記相繼亮起。
密集的光點之間,粗細不一的線條縱橫交錯。
那是第七軍團掌握的通道。
巴爾看著血光從這些標記上掠過,越過最後一處亮點,仍然沒有停下。
冥骨眼窩中的魂火動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隻手,沙盤中的疆域迅速縮小,原本占據中央的第七神殿退成了一個細小光點。
更多陌生的山河出現在邊緣。
有些地方只有粗略輪廓,有些地方標著早已廢棄的道路。
血光指向的區域還在這些輪廓之外,邊緣斷斷續續,無法與池中記下的山脈對應。
「這麼遠?」
巴爾低聲道。
冥骨又換過一幅舊圖。
結果沒有變化。
「領主,我們沒有通往那裡的路。」
他指向最外圍的一處暗紅標記。
「現存通道最遠只能到這裡。再往外,只有早年探索留下的記錄,部分落腳點已經失去聯絡,無法確認還能不能用。」
巴爾伸手,點在那枚標記上。
沙盤放大,一座建在黑色山脊上的要塞浮現出來。
要塞之後,幾條路線向外伸展,隨後便斷在大片空白中。
從那裡出發,距離骨片所指的範圍仍有漫長的一段路。
無盡世界太大了。
第七軍團征服過的數百座位面,在這張不斷擴大的疆域圖上,也只占據了一角。
當初血祭能把藍星牽到神殿面前,是因為淵摩就在藍星內部,替他們釘下了跨界的祭獻節點。
如今,那個人族的城裡沒有淵摩,也沒有任何能夠接應軍團的深淵祭壇。
冥骨將幾段舊路接在一起。
線條在半途相互錯開。
「要讓軍隊過去,必須先走通這段路。沒有落腳的坐標,強行跨越,只會把戰艦送進不知道什麼地方。」
巴爾看著那片空白,許久沒有說話。
他仍記得沈天隔著位面舉起戰刀的樣子。
現在知道對方就在無盡世界,卻連將軍隊送到他面前都做不到。
「附近的附屬種族呢?」
「可以讓他們查。」
冥骨指向要塞外側的幾處標記。
「這些族群還有往來,但他們是否去過更遠的地方,需要傳令詢問。」
「那就傳令。」
巴爾鬆開骨片,沈天與黑色城池的影像在沙盤上方展開。
「先送到最外側的要塞,讓那裡的統領派出探路隊。沿途能聯絡的附屬種族,全部查問。」
「有人見過這座城,或者見過成隊的人族,立刻上報。」
冥骨取出幾枚骨簡,將影像分別烙入其中。
「若發現目標,是否立即進攻?」
「先把消息送回來。」
巴爾看向畫面中沈天身旁的銀灰機甲。
這具機甲,他此前沒有見過。
僅憑這幾幅影像,還看不清城內的守備。
「淵摩就是死在他手裡的。別讓一群探路的蠢貨看見人族,便以為能撿一份戰功。」
冥骨停下刻錄,抬頭等候。
「查清沿途能走的路,留下落腳點。發現城池後,盯住他們的外出隊伍,確認位置,再等我的命令。」
巴爾的手指從要塞劃向那片空白。
「我要一條能把軍團送過去的路。」
「遵命。」
冥骨將骨簡送出。
殿門外,一名血甲戰將接住命令,轉身走向通道所在的高台。
巴爾留在沙盤前,將骨片上的模糊方位單獨放大。
他沒有喚醒整支艦隊。
停泊在深淵中的巨艦依舊沉寂,第一道命令卻已沿著既有通道,傳向遙遠的邊境。
黑色山脊上的要塞內,祭壇亮了起來。
一隻覆著鱗甲的手從火焰中取出骨簡,展開了那幅人族城池的影像。
要塞統領看完命令,抬手招來守衛。
「把去過外面的人帶來。」
他將骨簡按在桌上,望向窗外連綿的山脈。
「還有那些依附我們的族長,一個都別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