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城，指揮塔。
沈天從訓練區回來，站到了展開的地圖前。
陸長風將幾條外出路線調亮。
以城池為中心，礦場、獵場和臨時駐點向外鋪開，走得最遠的一條線繞過山脈，在一片灰色區域前停住。
「目前穩定使用的路線，都在這裡。」
「再往外呢？」
「去過，但沒有長期駐守。隊伍帶不走的資源，只能先標在圖上。」
陸長風點開幾處記錄。
異獸數量、礦石樣本、可供車輛通過的山口，各自附著簡短的影像。
再遠一些，記錄便少了，有的地方只拍下山脊背後的輪廓，連地面都沒有看清。
沈天沿著那條最遠的路線看了片刻。
「其他族群的活動，有發現嗎？」
「有一處，還沒確認。」
陸長風將灰色區域放大。
「前一批探路隊回來，帶回了一段道路的影像。當時隊裡的補給已經不多，他們記下位置後便撤了，沒有繼續追。」
畫面在沈天面前展開。
兩道山坡之間，一條寬闊土路向遠處延伸。
路上壓著深淺不一的車轍，有些已經被風沙填平，另一些卻很清晰。
靠近山壁的位置，幾塊大石被挪到一旁，露出下面顏色較深的泥土。
鏡頭向前移動。
一處被雨水沖開的溝壑，上面鋪著石板。
石板斷過，中間又補上了幾根粗木，兩端用金屬釘固定。
沈天抬手，將畫面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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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有人在用，也有人在修。」
「我們也是這個判斷。」
陸長風說道。
「只是影像里沒拍到人，暫時不清楚屬於哪一族。」
沈天看向整幅地圖。
第一城附近的資源已經夠用一段時間，工廠和訓練也都在推進。
可出了這片被標亮的地方，人族對外面的了解依舊太少。
再往外有哪些族群，誰占據著通路，哪裡能換取資源，都沒有確切消息。
靠探路隊一點點走，當然也能把地圖鋪開。
但若能找到一支長期往來的隊伍，許多地方便不用從頭摸索。
「把發現這條路的人叫來。」
沈天說道。
「我去看看。」
陸長風立刻發出訊息，隨後看向站在一旁的所羅門。
「城防這邊，我重新安排。」
「你繼續統籌。」
沈天轉頭看向所羅門。
「天衡他們恢復了，讓他們輪換到城裡來，先熟悉這裡的地形。工廠那邊按原計劃推進，設備別停。」
「我來安排。」
所羅門點頭。
「遇到外出隊伍處理不了的情況，先讓他們撤回，十階戰力再接手。」
陸長風應下，將城外幾個駐點重新圈出。
過去，遠征軍的強者大多要守在關鍵位置。
如今多出幾名能夠參戰的十階，終於可以騰出手照看更遠的地方。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名穿著灰色作戰服的軍官走進來，向兩人敬禮。
「議員長，陸指揮。」
陸長風指向地圖。
「那條路是你帶隊發現的？」
「是。我叫周啟，負責那次向外探路。」
「路上還有沒有別的發現？」
沈天問。
「沿途有幾處能避風的地方，裡面留下過火堆。我們找到一些切碎的獸骨，還有半截斷掉的車軸。」
周啟從隨身儲物裝備里取出一段金屬，放在桌上。
斷口磨損得很厲害，另一端卻保留著整齊的凹槽，槽里塞滿了黑色油泥。
沈天拿起來掂了掂。
金屬里混著細碎晶粒，煉製得並不均勻，但凹槽與軸端顯然經過有意加工。
「在哪撿的？」
「路邊一處石棚里。旁邊還有拆下來的木板，應該在那裡修過車。」
「帶我去。」
周啟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戰服。
「我去取補給。」
「去吧，城門見。」
沈天放下斷軸，又看了一眼道路的方向。
這次出去，先把外面的情況摸清楚。
能談，就從地圖和消息談起。
……
城外的草海向後退去。
周啟立在沈天撐起的護持範圍內，指著前方一處山口。
「從那裡穿過去。上次我們沿山腳走，繞了很遠。」
沈天略微抬高身形，越過山脊。
遠征軍清理過的路線逐漸落在身後，地面上再看不到駐點的燈光。
兩人穿過幾片低垂的霧帶，前方的山勢終於與影像中的輪廓重合。
「就是下面。」
沈天落在土路邊。
風卷著細沙，從兩道坡地之間穿過。
那座用粗木補過的石橋還在，橋頭卻多了一道新壓出的深痕，一直延伸到另一側。
周啟蹲下，撥開車轍邊緣的浮土。
「我們走的時候還沒有這個。」
沈天已經看向路旁。
一道細長的拖痕擦過石面，留著些許灰白粉末。
他伸手抹了一點，指間浮起淡淡的能量波動。
附近沒有這種石頭。
有人帶著貨物經過，車上的東西碰到了路邊。
「往哪邊走？」
周啟問。
沈天指向車轍延伸的方向。
「先跟這一條。」
他沒有沿道路高空飛行，而是帶著周啟貼近山坡前進。
經過一處轉彎時，幾頭伏在亂石中的異獸抬起頭，還未撲出，便被一股壓下的氣息驚得鑽回石縫。
周啟握著武器的手慢慢鬆開。
上次經過這裡，他們花了不少力氣才繞過獸群。
此刻再走，連腳步都沒被拖住。
前方出現了一座低矮的石棚。
周啟抬手指去。
「斷軸就是在那裡找到的。」
棚內的灰燼已被風吹散，牆邊卻新堆了幾根劈開的木料。
沈天繞到石棚後方，看見一隻剛換下來的車輪，輪緣開裂，裂口裡卡著與路旁一樣的灰白碎石。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的痕跡，繼續向前。
山路在前方分成兩條。
一條穿過狹窄石谷，另一條繞向更平緩的坡地。
較新的車轍全壓在坡地上，轍痕比先前更深。
沈天沿著坡地望去，精神力越過前方的山樑。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
「找到了。」
周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見山樑上一排稀疏的黑樹。
沈天帶著他登上高處。
山樑後方，一支車隊正在緩慢前進。
十幾輛寬大的貨車排成長列，車輪半陷在鬆軟的土裡。
拖車的獸類生著六條腿，背部披著厚甲，脖頸上拴著成束的韁繩。
車上裝著不同的貨物。
灰白石料堆在敞開的木架中，後面幾輛車蒙著獸皮，皮角被風掀起，露出綑紮整齊的金屬錠。
道路中央，一輛重車卡在坡下。
幾道身影圍著車輪忙碌，有人墊石，有人卸下最上層的貨物。
站在前面的高大身影揮動短杖，驅使拉車的六足獸向前發力。
周啟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樣。
他們身上裹著粗布和皮甲，露出的皮膚呈灰褐色，耳廓貼著顱骨向後延伸。
另有幾個體型更矮的，頭頂長著短角，正從貨車上往下搬東西。
「至少兩種族群。」
周啟壓低聲音。
沈天點了點頭。
車隊前後都有持械的護衛，但大部分人都圍在貨物旁邊。
不同車上的包裹還掛著不同形狀的木牌，領頭者正拿著其中一塊，與卸貨的人爭論。
看這情形，多半是一支運貨的商隊。
沈天沒有急著下去，先看了一遍車隊兩側。
山坡上還站著兩名放哨的護衛，注意力都在附近的林地里。
更遠處沒有成隊埋伏的身影，也沒發現深淵氣息。
他收回感知。
「你留在這裡。」
周啟點頭，退到樹後。
沈天從山樑上走下，落在道路前方。
放哨的護衛最先發現了他，立刻發出一聲尖銳呼喊。
車隊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幾名護衛抓起長矛，擋在貨車前。
那個拿著短杖的高大身影轉過身，看見沈天獨自站在路上，抬手制止了還在叫喊的同伴。
沈天停在他們的武器範圍之外，攤開空著的右手。
一縷精神波動送向前方，將自己的意思傳了過去。
「我想買一份附近的地圖。」
對面的領頭者怔了一下，目光從沈天臉上移到他的空手，又看了看身後的貨車。
隨後，他緩緩放下短杖，從腰間解下了一隻扁平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