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認得？」
鐸山的精神波動落在沈天身前。
「深淵一族。」
沈天收回手，將黑色薄牌留在石台上。
「我與他們交過手。」
鐸山看向牌面，額前短角下的眉骨微微壓低。
院門邊，一名軍官正拿著封好的皮卷等候。
他抬手將人叫來，從對方手中取回皮卷，放在地圖旁。
「先別送了。」
軍官一怔，隨即躬身退開。
「給關口的？」沈天問道。
「原本想派人問清新的條件。」
鐸山將壓著皮卷的繩結解開。
「換個管事，多收些錢，這條路還有得談。若是深淵一族，派去的人未必回得來。」
商隊首領站在旁邊，攥著皮袋的手慢慢收緊。
「他們也是深淵一族？」
「牌上的力量屬於深淵。」沈天看向他，「發牌的那些人是什麼身份，現在還不能確定。」
商隊首領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鐸山取來一隻石盒，將薄牌放進去，卻沒有蓋上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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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與他們打過。但城裡來過一些逃難的商人。」
他指向地圖上一處早已被划去的聚落標記。
「有人丟了礦地，有人丟了城。活著逃出來的說，深淵占下地方後，會征走能打的族人，把馱獸、車和存糧一起帶走。」
沈天看了一眼那處標記。
它與眼下出事的路線並不相連，中間隔著大片沒有畫出道路的空白。
「這邊的事？」
「更遠。那批人輾轉到了黑石城，我們也沒去過他們的故土。」
鐸山將手移回眼前的商路。
「所以我不能只憑這個名字，就知道關口裡有多少敵人。」
「我也不能。」
沈天說道。
「但他們在扣嚮導，收集新城和道路的消息。這件事得查清楚。」
出事的關口還遠，眼下這幾張地圖甚至拼不出一條完整的直路。
可深淵若是繼續徵用當地族群，讓那些走慣商路的人替它探路，這片空白遲早會被一點點填上。
人族的探路隊已經開始向外走。
等雙方在某條路上撞見，再去追查消息傳到了哪裡，就晚了。
沈天抬手，點在商隊首領先前指出的岔路上。
「我要去看看。」
鐸山抬起頭。
「你準備帶多少人？」
「先把路給我。再找一個真正走過的人。」
沈天看向他。
「到了那邊，我要知道關口裡是誰做主，扣走的嚮導被帶到哪裡，還有他們已經派出了多少支探路隊。」
鐸山沒有馬上答應。
他沿著地圖上的路線看了一遍，隨後招來先前引沈天進院的白石肩甲軍官。
「把西路最近的行程記錄取來。商隊報過的斷橋、遷走的聚落，都要。」
軍官領命，快步進了側屋。
「這些可以給你。」
鐸山說道，
「但我也要那邊的消息。若是他們準備順著商路過來，黑石城必須提前知道。」
「可以。查明之後，與你互通。」
「還有被扣下的人。」
鐸山看向商隊首領。
「城裡有人與他們做了很多年生意。把人帶回來，對以後走這條路都有用。」
「見到人，能救便救。」
沈天的回答很平靜。
「怎麼動手，到地方再定。」
鐸山與他對視片刻，點了點頭。
「我派兩個人同行。他們熟悉黑石城通往外面幾處貨站的路，帶著我的憑記，可以在那裡取補給，也能把消息送回來。」
「關口那邊呢？」
「沒人比他清楚。」
鐸山的目光轉向商隊首領。
對方已經向前走了一步。
「我帶路。」
他將皮袋放下，伸手按住地圖上的一段岔路。
「我叫穆珂。那條舊路，是我帶著車隊走回來的。」
沈天看了他一眼。
「你還能走？」
「趕路沒問題。動手還差些，但那邊的路我認得。」
穆珂停了一下，朝鐸山低了低頭。
「我剩下的人和貨，想留在城裡。」
「貨場照常算錢，沒人會碰你的貨。」鐸山說道，「走前把人和貨登記清楚。」
穆珂點頭，肩背稍稍鬆開。
他逃回來時想過湊錢請人，可聽完路上的事情，願意去的都在問有多少護衛、幾輛車、要等多久。
現在有一位神境願意親自去，他不想錯過。
沈天將地圖朝他推近了一些。
「把岔路和能認出來的地標說清楚。去過的地方標出來，沒去過的，不要只憑聽說就畫上去。」
「明白。」
白石肩甲軍官抱著一摞薄板出來，鋪在地圖旁。
穆珂伸手抽出其中一張，看了片刻，又將它推了回去。
「這是原先運貨走的路。我們回來時沒從這裡過，走的是山背後。」
他指向圖外。
「前面岔路多，只照這張圖，會回到關口正面。我們當時從這裡折出去，繞過兩道山樑，才重新接上往黑石城走的路。」
沈天將空白薄板移到他手邊。
「從折出去的地方開始畫。」
軍官將新取來的記錄對照了一遍，在旁邊補了一筆。
他又問起岔路的位置。
穆珂說不出準確距離，便用一段缺了半邊的石樑和兩處匯流的水溝作標記。
沈天逐一記下。
無盡世界的地圖上，很多地方只有一個模糊的方向。
哪條岔路接著聚落，哪個山口後面設了關卡，圖上沒寫，只能問真正走過的人。
這些人被深淵扣在手中，價值遠不止幾袋贖金。
鐸山看著逐漸補出的路線，開口道：
「我得留在黑石城。這次先查清楚，需不需要更多人，再決定。」
沈天沒有要求他同行。
「把接應的地方也標出來。到了你們的人不熟悉的路段，聽穆珂指路；是否繼續往前，由我來定。」
鐸山應下，叫軍官將圖重新抄錄一份，把沿途能找到城衛的貨站圈出來。
那些圈記止於較近的幾段路，再往遠處，便只剩商隊留下的記錄。
黑石城能提供的接應，也有盡頭。
「什麼時候走？」
穆珂問道。
「等我回來。」
沈天將已經抄好的那一部分收起。
「我先處理自己的事。你趁這段時間調息，同行的人和路備好，我回來便出發。」
他沒有解釋要去哪裡。
第一城必須先知道這件事。
回去之後，要讓陸長風收攏探路隊最近的行程，查清有沒有哪支隊伍已經走向這條商路。
尚未摸清的遠路暫緩深入，現有駐點照常接應往返人員。
所羅門那邊，也要把對外供貨與城內所需分開安排。
黑石城的生意可以做，但第一城的防備不能為趕貨讓路。
留在工坊的金屬和樣品要求，這次一併帶回去。
等探清關口，再決定第一批貨沿哪條路送出來。
想到這裡，沈天看向鐸山。
「若我回來前又有消息，留給我。別讓帶路的人先去關口試探。」
「我會交代。」
鐸山將那封暫緩送出的皮卷收進匣中，又讓軍官撤回準備出發的使者。
合作就此定下。
石台上壓著的地圖，一端是黑石城，另一端仍沒畫完。
穆珂將幾張薄板接在一起，指著剛剛補出的舊路繼續說道：
「這裡能避開前面的關口。但要找人，還得再往裡走。」
沈天停下收圖的動作。
「他們沒把人留在關口？」
穆珂搖頭。
「我們卸完貨，等發牌的時候，看見被扣的嚮導排成一列，從後面的門帶走了。我想跟過去，被趕了回來。」
他用右手食指划過關口標記，停在後方兩道山脊之間。
「那道門後只有一條運石頭的路，通進這個山谷。以前我在裡面買過料。」
「現在裡面是什麼？」
「不知道。舊路能繞到山腰，看見谷口，裡面看不全。」
沈天看向地圖。
原先的路線只畫到關口，這座山谷的位置，還是穆珂剛剛補上的。
掌握遠路的人被集中押到這裡，關口反倒成了外面的一道門。
沈天拿起一枚石釘，壓在那片空白上。
「把山腰的路也畫出來。」
「先去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