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收來一些，另外幾家還在聯絡。兩位隨我來。」
三人掠過城牆，直接落向內城一處寬闊石台。
城內依舊有錘擊與叫賣聲傳來。
沈天向下看了一眼，幾條街道間，來自不同族群的客人正在工坊前試用兵器。
鐸山沒有帶他們繞去貨場。
石台旁的側廳里，數隻料匣已經打開，每匣分別放著礦石、粗錠和成料，旁邊壓著供貨者留下的刻片。
所羅門停在一塊斷口泛青的礦石前。
他先引出一縷能量送入礦石，感受內部傳導的變化，隨後又拿起同匣的金屬錠。
兩道紫光在掌間一閃即收。
「這些是同一處出的？」
鐸山看過刻片，傳意說明。
「同一處礦地，兩批貨。送樣的人也在城裡，可以叫來。」 「讓他帶上其他礦段的樣料。」
所羅門將金屬放下，
「只看這幾塊，還定不了後面的用量。」
鐸山點頭，向廳外傳出一道意念。
這幾句問答，讓他對所羅門的來意有了實感。
神境親自辨料，問的是不同礦段、不同批次。
對方顯然準備把生意長久做下去。
沈天從源界取出一隻樣匣，交給所羅門用於比對，隨後看向鐸山。
「城主在？」
「在，正等著見閣下。」
鐸山抬手，側廳後方的石門向內開啟。
一道渾厚的精神波動從裡面傳來，同時落在沈天與所羅門面前。 「兩位，請。」
所羅門收住手中力量，將樣料放回原位，與沈天一同走入內廳。
廳中沒有宴席。
一張寬大的石案上懸著附近地形，數條商路以不同顏色標出，幾處斷開的地方仍留著尚未補齊的空白。
石案後站著一名身披深色長衣的高大異族，額側有兩道向後延伸的骨脊，膚色如岩石般深灰。
對方轉過身，沒有釋放威壓。
沈天仍能察覺到，那具身軀中的本源氣息深厚凝實。
神境後期。
與葛洛此前說過的一致。
鐸山上前介紹，城主卻已經先行向兩人頷首。
「山谷里的事，鐸山已經報過。城裡有幾家的族人也在獲救者之中，這個人情，我們記下了。」
他抬手，將地形圖轉向沈天。 「聽說閣下後來又去追查收礦的人。我想知道，他們究竟已經伸到了什麼地方。」
沈天走到案前。
他認出圖上幾條走過的道路，指尖划過，將舊驗場與黑色石城所在的位置補了上去。
鐸山的目光跟著移動，停在石城的標記上。
「他們的貨，都往這裡送？」
「一部分。城裡有爐場，收來的料在這裡淨煉，再送往其他據點。」
城主看著那個位置，緩緩開口。
「能壓住這麼多供料地，那裡應該有神境坐鎮。」
「兩名。」
沈天收回手。
「一個後期，一個巔峰。」
鐸山眼神一凝，城主也抬起了目光。 沈天迎著他們看過來的視線，接著說道：
「都已經死了。」
城主按在石案邊緣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看過沈天標出的位置。
「兩人都在那座城裡？」
「在。後期的負責徵調礦料，另一個是他叫來的。」
沈天將兩人交戰時的幾處形貌傳入對方感知，沒有展開完整戰鬥。
城主眼神微動。
他自己也是神境後期，自然清楚同階強者有多難殺。
即便肉身被毀，只要靈魂與本源沒有一同滅掉，便還有重塑的機會。
而這兩名神境在同一座城裡，其中更有一位巔峰。
沈天卻已經回來，帶著負責製造的同伴，站在這裡挑選礦料。 「那裡現在是誰在看著？」
「岩羽族的礪岳。城中救出的人需要接應，我讓他暫時照看。」
鐸山認得這個名字，向城主傳去幾句說明。
城主聽完，抬手拂過懸空的地圖。
原先收在邊緣的幾片光影向外展開，山脈、河谷與分散在其中的礦地接連顯現。
幾條繞過險地的支路，也被他一併劃出。
「這些是城裡還在用的路。哪條近期走過，鐸山會讓人分清楚。」
他指向一片沿河分布的礦地。
「這裡原本有貨送來。近些日子只見過一支小隊，帶的也少。聽你這麼說，恐怕與那座石城有關。」
沈天看了看位置。
「有可能。是否同一批人，得對過徵調記錄。」
他沒有將圖上所有斷路都算在那些眷屬頭上。 城主也沒有繼續追問敵人究竟被怎樣殺死，目光重新落向沈天剛補的城池標記。
「閣下準備留下那座城？」
「裡面被抓去的人，先治傷，再送回各自族地。能認清歸屬的貨物，讓他們自己來認。」
「爐場呢？」
「先把人安置好。」
沈天抬起手，指向側廳所在的方向。
「我這次來，是要談往後的供料。」
城主望了他片刻，點頭。
「說說看。」
「料從哪裡來，哪些人能做主，鐸山替我們聯絡。我們驗過能用，就拿兵器、護具或者雙方認可的東西換。」
沈天將先前在工坊完成交易時用過的幾種護具樣式傳過去。
「按各族能穿、能用的樣式做。具體數量與交貨時間，所羅門來定。」 所羅門向前一步，指尖凝出一副簡略的護臂影像。
四臂族抬臂時容易相撞的位置被他分開，甲片之間留出活動餘量，內部數道能量通路隨之調整。
「這些可以先做樣品。不同礦段的材料差別大，不能用幾塊好料驗過，就把後面的整批都按同樣成色算。」
城主看向那副懸浮的影像。
「你們打算把原料運回去，再把成品送來？」
「是。」沈天道。
「那需要一個固定交貨的地方。」
城主轉向鐸山。
「內城西側的驗貨院，安排一處獨立院落。來往樣品先送那裡，後續貨物在城內核驗、交接。」
鐸山立即應下。
所羅門將護臂影像收攏。
「礦主也在那裡見。哪些料能收，我當面說明。」 「可以。只要人願意賣，城裡替你們牽線。」
城主說完，看向沈天。
「但出了城，貨走哪條路，得由運貨的人自己定。我們能守城，也能護住常走的近路，遠處那些地方，眼下做不到處處顧及。」
「先做你們能送到城裡的。」
沈天沒有讓對方承諾尚未打通的道路。
「供貨者自己報能拿出的數量。驗過料，再談價格。別替我們收下一大堆最後用不上的東西。」
城主笑了一下。
「這倒省事。」
他指尖落向地圖，西側驗貨院所在的地方亮起一道光。
「院子先給你們用。以後有人來交貨，城衛會引過去，不必每次都來找我。」
鐸山取出一塊未刻字的黑色金屬牌，指尖划過，院落的位置與城衛辨認的印記接連浮現。
他沒有立即將牌交出去，先把其中各處標記的含義傳給所羅門。 所羅門看完，接過金屬牌。
「今後材料上的事情，先找我。需要改動樣式，也把實際穿用的人帶來。」
沈天點頭。
供料和制器有人接手，他便能從這些往返里騰出身來。
城主也聽清了這句話里的分工。
眼前這位銀灰色的神境，確實能夠直接決定製造與交貨的事。
往後的接觸，不必每一件都等天閣下出面。
「今天在城裡的幾家，我讓鐸山帶來。」
他抬手，一塊薄石板從案側升起。
「樣品先看，貨價由你們當面談。院落與聯絡的人，我這邊先定下來。」
沈天沒有再提那座被攻下的石城。
這裡的合作，也沒有拿岩羽族的礦地作籌碼。 各自能提供什麼，便拿什麼來換。
鐸山將驗貨院的位置留在光圖上，向廳外傳出召集供貨者的意念。
城主則在薄石板上寫下院落安排，又刻入自己的印記。
寫到來往對象時，他停下手。
「往後的貨，以什麼名義登記？」
他看向沈天。
「只留閣下的名字，還是記你們的族名？」
沈天望著懸在面前的石板。
此前那十二套護具，是他以天的名義接下的第一筆生意。
往後會有更多人從第一城走出來。
他們帶著兵器、護具和其他貨物來到這裡，總該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記族名。」 沈天將兩個字的含義清晰送入對方感知。
「人族。」
城主依照本地文字刻下對應的稱呼，再將石板轉向鐸山。
西側驗貨院的來往名錄上，添上了一個此前沒有出現過的名字。
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