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轟中盾面,衝擊沿持盾手臂傳來。
胸前戰甲亮起,硬生生接下這一輪震盪,表面的血紋隨之黯淡了一截。
煞海中的積累也在減少。
沈天沒有繼續加厚戰甲,重劍已經壓向天衡。
幾層暗紅屏障立起。
劍鋒掠過,前兩層屏障轟然崩碎,散逸的力量被神域收住,又化為血光送回煞海。
自己揮出的劍勢則越過屏障,在他收力後散去。
沈天分得清兩者的來路。
舊有的反震、護盾與自己釋放的殺勢,都不能拿來反覆煉成戰煞。
神域收取的是被擊潰的外來力量。
天衡收起光束,忽然轉到法相側面,右臂凝出刃鋒。
沈天抬起持戟的手臂,開啟不死劫身,同時收走了這一處戰甲。
「斬這裡。」
刃鋒落下!
護層破碎,法相前臂被從肘下切斷,握著長戟的斷臂向下墜去。
沈天沒有向斷口繼續補入源界之力。
煞海中的血光猛然抽出,沿肩背沖向那處斷口。
六兵之間的赤紋同時亮起。
碎裂的法相紋路在血光中重新接合。
下墜的斷臂散去,長戟倒飛而回,被一隻新生的手掌牢牢握住!
煞海淺了大半。
長戟卻已向上挑起,擦過天衡的刃鋒,逼得他橫臂擋住,身形向後滑開。
天衡的視線落在那條完整的手臂上。
剛才被斬斷的地方,已經看不到缺口。
沈天沒有停手,收住神域的收取,將剩下的戰煞抽向長槍。
六條手臂之間的赤色紋路連成一體。
重劍上的萬鈞與雷霆,戰刀上的殺伐赤光,沿著法相同時向槍身匯聚。
斧、戟、盾上的光紋也接了過來。
長槍原有的太虛紋路仍在,卻承住了幾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槍尖周圍的空間向內塌縮,細密的黑色電光從血紋間迸出!
天衡雙掌猛然合攏。
三層屏障幾乎疊在同一處,胸口的源質光芒急速流轉。
長槍向前一送。
第一層屏障剛被刺開,第二層便在沉重的壓迫下裂開。
最後一層向內凹陷,天衡雙臂同時下壓,機體被推得向後退出數十米!
槍尖停在屏障之前。
沈天收住了後續力量。
剛才只試了殺勢貫通,沒有將六兵的全部法則與本源輸出催到極限。
但手中的長槍仍在震動,幾種殺勢牽出的壓力清晰傳回神體。
戰煞能供力,六兵能合擊,最後承住這一招的,依舊是他與源界。
煞海中的血光已經用盡。
修羅戰甲從胸背褪去,六兵各自的光紋重新亮起,源界之力仍在正常支撐法相。
天衡看向長槍,又掃過其餘五件兵器。
「它們的力量,都進了這一槍?」
沈天點頭。
「先試到這裡。」
他將長槍橫到巨盾上方,重劍稍稍後撤,另外三件兵器同時轉向。
「再來一次。這次別只打一個地方。」
天衡胸口的光芒驟然亮起。
雙肩裝甲向外展開,數道暗紅鋒芒同時指向了六條手臂!
鋒芒交錯,封住了六兵向外展開的空處。
沈天收住反震,重新放開神域的收取。
巨盾上抬,擋住正面的衝擊,長戟從側面挑開一道斜切而來的光刃。
刀劍沿著兩條不同的軌跡斬出,將逼向肩背的鋒芒絞碎。
餘力剛被神域攝住,便化作戰煞湧向受壓最重的持盾手臂。
赤甲重新凝起。
天衡卻在這時轉向,雙掌之間的光束猛然合一,直取法相另一側!
沈天移開長槍,持斧的手臂迎上。
斧刃劈開光束,衝擊仍沿著斧柄傳回。
方才覆在持盾手臂上的赤甲隨之變薄,血紋越過肩背,凝在了握斧的手掌與肘彎。
手臂穩住了。
長槍從斧側穿出,停在天衡胸甲前。
天衡掌間尚未發出的光芒緩緩收攏。
他剛才刻意變了攻擊方向,想抓住那層戰甲尚未覆蓋的位置。
沈天的防護卻跟著變了,連另一側的出槍都沒有耽擱。
「可以了。」
沈天收回長槍。
六兵依次送回源界,法相隱去,劫身的赤紋收斂,覆蓋山地的神域也隨之散開。
煞海底部還留著一層血光。
沈天撤去自身戰甲,等了片刻。失去神域包裹之後,那份儲備仍安靜地停在那裡。
他沒有繼續將其投入六兵。
天衡胸口的光芒比來時黯淡了些。
沈天看了一眼,停下了繼續出手的念頭。
這些已經夠了。
剩下的,等真正交戰時再用。
界壁撤開,荒山上空的氣息漸漸平息。
沈天正準備返回第一城,心神忽然掃過源界中封存的那枚黑晶。
赫鎧留下的聯絡物,還沒有查看。
他將黑晶取出,托在掌心,源界之力裹住外緣,緩緩放開自己留在表面的一層封禁。
晶體深處,一道暗紋亮了起來。
緊接著,另外幾道紋路相繼浮現,傳出一陣清晰的波動。
天衡停下腳步。
一股陌生的意念從晶面透出,帶著催促。
「赫鎧,事情辦完了嗎?」
沈天垂眼看著黑晶,將自己的意念送了過去。
「赫鎧已經死了。」
「有什麼事,和我說。」
黑晶里的波動停住了。
過了片刻,那道意念才重新傳出。
「烏勒的爐場,也是你拿的?」
「是。」
「軍料庫呢?」
沈天看著掌中黑晶。
對方連問兩句,沒有一句問赫鎧怎麼死的。
「你想拿回去?」
「先說說,你是誰。」
「黑旌軍,西路統領閻嶠。」
黑晶底部的烙印亮起,投出一面狹長黑旗。
旗面中央,三道斜紋穿過一隻閉合的環。
沈天見過那個印記。
烏勒的徵調片、軍料庫的封條上,都有。
「烏勒替我收料,赫鎧替我巡查外路。西邊幾處駐地的兵甲,都從那座爐場出。」
閻嶠的意念透過黑旗傳來。
「庫里的東西,爐場的工匠,還有被你扣下的人,都交出來。」
「你退出去。赫鎧的事,可以先放下。」
沈天沒有接話。
黑旗在兩人之間微微起伏,閻嶠又道:
「或者,你留下。」
「什麼意思?」
「你能殺赫鎧,就有資格接他的位置。」
晶面上浮出幾片相連的山地輪廓,駐地與爐場之間,有細線接向更西邊。
其中一段,與沈天拿到的運料圖重合。
「那幾處駐地交給你,現有戰兵也歸你調遣。爐場照舊供軍,剩下的收益,你留三成。」
「已經拿走的軍料,算我給你補上。」
沈天看著那幾處標記。
「赫鎧死了,你還肯給?」
「外路缺一個能鎮住場面的人。」
閻嶠沒有遲疑。
「駐地交給你,徵調的份額也歸你負責。按期交齊,沒人過問你怎麼管。」
沈天的目光停在那條通向西邊的細線上。
「供軍多少,由誰定?」
「按各處駐地的用量徵調。」
「我要留下的料,也得先供你?」
「軍需在前。餘下的,你自行處置。」
沈天明白了。
先交軍需,再從剩下的收益里取三成。駐地交給他,缺料、缺人,仍得由他去補。
所羅門手裡剛有能用的新料,第一城後續的兵器護具都要繼續試製。
他費力打通這條路,可不是為了等別人分完,再撿一點余料。
沈天伸手,拂散了面前的地圖。
「這個位置,你留著。」
黑旗靜了下來。
沈天笑了一聲。
「東西是我打下來的。你拿我的戰果,給我開三成?」
「我還得感謝你不是?」
「爐場每次交多少料,哪些人能煉,哪些人該補進去,都有數。」
「你殺了烏勒,總得有人把缺的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