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我。」
重斧頂了上去。
上方,卡住的炮座終於發出一聲沉響。
變形護板被工程傀儡整塊扯下,拋向無人山溝。炮口轉動,重新越過艦側。
炮組領頭的武者抹掉臉上的血,盯住北坡更遠處正在轉向的弩架。
「接著打!」
第三道炮光落下時,人族前排已經越過第一輛殘車。
弩架旁的操械者被衝擊掀翻,後方重甲兵還想靠攏,密集箭光便將他們逼回坡下。
鄰隊一名槍手抖開長槍,沒有再朝連成一片的胸甲硬刺。
方才送進手錶的短片裡,林青衣那一刀落下前,後排補位的人先被阿飛攔住了。
他盯住同伴逼退的兩名甲兵,槍鋒一轉,封住後方趕來的持槍者。
身側刀手搶進空隙,刀刃終於切入甲縫。 「這邊也能拆!」
新的交手畫面傳回。源核對兩處結果,將「先斷接位,再攻脫陣者」的提醒送到更多正在接戰的手錶里。
坡下,一名武者收到提醒,卻看見眼前敵兵的甲紋仍連得嚴密。
他收住前撲,先用長兵牽住側面,等同伴繞過去。
林青衣躍上破裂的車台,揮刀斬斷仍在擺動的小旗。
黑旗落入塵土。
「北坡前沿,拿下了!」
回報經手錶送入指揮艦,北坡前沿的占位隨之更新。
源把陸長風指定的接應位置傳給傷員護送者與後續隊伍,兩路人在坡側錯開。
陸長風沒有讓隊伍往堡牆下追,立即調後續小隊補住兩側,將傷者從剛打開的通路送回。
半空中,一名醫療武者接住被護送回來的傷員,掌心光芒壓住傷處,帶著人向嶺後落去。
另一隊滿員武者與他們擦肩而過,奔向坡頂。 人族占住的那片地方,終於開始向兩邊擴展。
閻嶠也看見了落下的黑旗。
他橫戟震開長槍,目光掃過沈天六臂之間仍在流轉的血紋。
「跟我交手,你還敢分心?」
沈天持盾的手臂仍在承受重壓。
方才送出去的戰煞已經消耗大半,他收住對下方的加持,將儲備中剩餘的血光覆上自身。
「你的人,沒守住。」
閻嶠握戟的五指緩緩收緊。
黑甲肩背的幾道金紋一齊亮了起來。
金紋沿著閻嶠的肩背向雙臂延伸,最終沒入戟杆。
沈天眼前,原本破碎的空間忽然繃緊。
太虛法則已經送出,他橫移的身形卻在半途一滯,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厚壁。 長戟到了!
沈天立刻轉盾,重劍從下方頂起。
黑金戟鋒壓著劍脊切過,盾面裂紋猛地貫通。
鋒芒沿裂口斬入,將持盾手臂從小臂處劈開,血色碎光轟然散落!
沈天悶哼一聲,另外兩臂同時架上,刀斧交錯,才將戟鋒截在胸前。
那片被金光繃住的空域隨之崩裂。
餘波貼著法相兩側掃出,幾道尚未散去的雲帶被擠成細線,斷在遠處。
閻嶠手腕翻轉,第二戟緊接著落下。
沈天沒有再試著跨空。
重劍正面迎擊,持槍的手臂繞過劍身,迫向閻嶠肋下。
煞海中的血光同時湧出,沿著劈裂的盾臂覆下。
斷開的筋骨迅速接合,五指重新扣緊盾柄。 可儲備里的赤光也隨之薄了一層。
閻嶠看得清楚,腳下又進了一步。
「還能補幾次?」
戟鋒從長槍旁壓過,逼得沈天舉盾再接。
修羅戰甲崩開一片,六臂之間的空隙被接連逼近的黑金鋒芒占住。
沈天收緊神域,接住劍斧擊散的餘力,卻再沒向下方分出力量。
北坡主旗旁,那名持錘主將忽然抬起頭。
人族神境被壓住了。
他手裡的重錘橫向一揮,身旁軍旗接連轉向。
「推回去!騎軍繞後,截斷他們回船的路!」
原本退到坡下的重甲兵重新頂上。
兩側戰車緩緩分開,在陣後讓出一道斜向的空處。 南側坡腳,低伏的鱗獸同時抬頭。
騎兵伏下上身,長柄兵器壓向前方。
第一排獸影躍過低矮山脊,後面緊跟著湧出成片黑甲,奔向人族前沿與橫嶺之間。
他們繞著坡腳積下的速度,在越過山脊時一齊放開。
碎岩被獸爪掀起,幾處坡面接連塌陷,飛起的騎影越過前排同伴,在半空展開第二層鋒線。
橫嶺側翼,一名持槍武者剛越過石脊,便看見下方掠過的大片獸背。
他抬腕掃過,身形隨即拔高,避開兩支射來的短矛。
「騎獸動了!沿南坡向我們後面繞!」
畫面送進指揮艦時,北坡另一支小隊的回報也到了。
「車陣在讓路,後面的甲兵正往缺口兩邊擠!」
光圖上,兩處位置先後亮起。
源把騎獸行進的方向延伸過去,停在前沿小隊身後那段坡地。 「有合圍前沿的可能。山脊後方仍有遮擋,騎軍後隊數量未明。」
陸長風抬頭望向那處山脊。
他早就留著人在那裡。
「側翼向高處看清後隊。預備隊,先出兩隊,截住坡口,其餘跟在嶺後!」
命令送出的同時,他的刀鋒已經橫過谷地。
北坡主將原本正要跟著重甲陣壓上,迎面便撞來一道刀芒。
重錘砸下,刀光炸成大片碎亮。
他剛穩住身形,第二道刀芒又到了。
遠處,陸長風的聲音傳入前沿各人的手錶。
「守殘車,不往坡下追。右翼兩艦轉向,打騎軍後隊!」
林青衣一刀逼退面前的重甲兵,耳邊緊接著響起源的短促提醒。
「接應隊從右後坡口進入。」 她沒有回頭,抬刀朝右邊一指。
趙剛順著她的手勢橫過重斧,與鄰隊槍手一同讓出兩人寬的空隙。
剛剛衝下來的敵兵以為那裡守勢鬆動,提槍便要搶入。
數道人影卻從空隙後掠出。
一直留在嶺後的武者帶著充盈氣血,迎頭撞上了他們!
長槍架開重刃,拳勁越過槍桿,轟在一名甲兵面門。旁邊用刀的人順勢切入,將被打散的幾名敵兵隔在車側。
南側坡口,第一排鱗獸也衝到了。
騎兵已經能看見前沿那些人族的後背。
幾處腕側光芒閃過,原本朝向北坡的武者卻先一步轉了身。
刀槍同時抬起。
獸爪踏下的地方,幾道貼地斬來的勁力猛地掀開石層!
最前方的鱗獸縱身而起,背上騎兵借勢前撲,卻迎頭撞進等在高處的槍影。 後面的騎獸急忙分向兩側,原本聚在一起的沖勢被擠開。
一名騎兵揮刃斬斷長槍外放的鋒芒,正要喚身後同伴壓上,頭頂忽然亮了。
粗大的炮光越過交戰前沿,落在山脊後剛被側翼武者標出的隊列中。
轟!
坡脊從中間炸斷,後隊撐起的護光接連碎裂。幾頭鱗獸被拋向半空,尚未落地,第二束炮光已經橫掃過它們身後的道路。
前面的騎兵還在向前撞,後面的隊伍卻被煙塵與碎岩截住。
那名騎兵猛地回頭。
右翼那兩艘艦上,方才還朝著北坡的炮口,已經全部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