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擠!」
他還要招呼同伴繞向坡側,一桿長槍便穿過了他的肩甲,把他從獸背上挑了下去。
北坡主將的錘柄攥得咯咯作響。
他讓出來的路還在,想要截住的人族卻仍貼著殘車,半步也沒往下面追。
騎軍已經撞上接應的隊伍,幾支人族小隊甚至騰出了手,開始反切被拉開的重甲陣。
他想親自衝過去,橫空而來的刀光卻再次擋住去路。
車側,林青衣終於等到面前那名甲兵被擠出了隊列。
七階氣息。
對方提刃逼近,胸前鱗甲上的暗青紋路卻只亮起了半邊。
另一側的接位者剛要越車,阿飛的箭已經貫穿他的臂甲。
灰白死氣沿傷口侵入,他抬刃盪開第二箭,身形卻被迫偏向車外,沒能接上同伴的甲紋。
七階甲兵沒有退。 他背後鱗骨驟然張開,周圍天地之力滾滾匯來,獨自撐起一層厚重護光。
長刃橫掃,數十丈內的碎岩被絞成石粉,趙剛遞來的重斧當場震偏!
趙剛雙臂劇震,足下犁出兩道深痕。
胸腹氣血翻滾,強韌的筋骨卻撐住了這次衝撞,他咬牙擰回斧柄,再次壓住掃來的刃杆。
林青衣就在這時出刀。
刀意牽來的天地之力撞進暗青護光,暗金靈紋同時亮透。
三倍重力沿刀鋒壓下,敵人胸前鱗甲猛地向內一凹!
那人低吼,長刃挑開重斧,翻腕迎刀。
兩件兵器相撞,炸開的鋒芒將殘車掀飛。
林青衣虎口迸血,刀鋒卻已借著重壓切過刃側,劈開對方肩甲,沒入血肉。
甲兵撤肩後退,傷口隨即湧出灰白死氣。
原本向肩頭聚攏的天地能量被侵蝕,回護的力量斷了一瞬。 林青衣跟了上去。
暗金戰刀沿破開的護光翻起,趕在那柄重刃迴轉前,斬過咽喉。
高空,沈天剛用長槍盪開一次戟擊,煞海深處便多了一縷赤光。
他心中一動。
那縷力量沿著林青衣的眷屬聯繫湧來,沒入尚在翻滾的戰煞。
接著,又有幾縷從別處匯入。
都很細。
單獨一縷,連盾臂剛才的損耗都填不滿。
但下方戰鬥仍在繼續,新的回流沒有停,匯進他從閻嶠攻勢中積下的儲備里。
沈天將持盾手臂向內收了半寸。
又一道黑金戟鋒落下,盾上赤甲崩碎,他借著這一擊後退,六兵卻沒有散開。
閻嶠跟了上來。 肩背金紋再次發亮,沈天右側剛剛鬆動的空間隨之繃緊。
這一次,沈天沒有向那裡去。
他一直盯著閻嶠的肩。
金紋從肩背亮起,到力量沿手臂灌入長戟,對方每次都會將右肩壓前,戟鋒隨即截住他橫移的位置。
沈天抬盾,主動迎向那道鋒芒。
閻嶠眼中寒光一閃,戟杆驟然下沉!
咔!
盾沿被斬開,黑金戟刃楔入盾面。
閻嶠立刻翻腕。
三件兵器之間爆開刺目光芒,沈天的盾臂幾乎被扯向外側。
他沒有鬆手。 斧刃從另一邊落下,逼向閻嶠前壓的右肩。
閻嶠側身讓過,肩甲上金紋流動,正要借勢把長戟抽回,沈天持槍的手,動了。
煞海中積起的赤光驟然下沉。
六兵之間,原本各自流轉的法則殺勢沿著血紋貫通,集中壓入槍身。
沈天神體一震,鴻蒙源界內十八道法則同時亮起,撐住槍鋒上傳來的沉重負荷。
六兵天刑!
長槍沿著被劍戟鎖住的那一線空隙,直貫閻嶠胸前。
閻嶠終於鬆開一隻握戟的手,五指張開,拍向槍側。
轟!
黑金光掌將槍鋒拍偏了數寸,胸前護光卻也被壓穿。
槍尖撞上肋側黑甲。
甲面凹下,內層鱗骨緊跟著發出一聲脆響。 那一線聚起的血色鋒芒沿裂處鑽入,挑開了下面的血肉!
一蓬暗紅鮮血灑出。
閻嶠猛地撤肩,終於抽回長戟,橫掃著逼開繼續前送的槍鋒。
沈天雙臂被震得向後一仰,槍身上的赤光已薄了大半。
他穩住六兵,看向前方。
閻嶠肋下,一塊碎甲正緩緩脫落。
那道始終壓著他向前的身影,此刻已退到了數十丈外。
血順著甲縫往下淌。
沈天抬起長槍,槍尖殘留的血珠被震散。
「接著來。」
閻嶠沒有答話。
肋下血肉向內收攏,傷口邊緣卻始終留著一線灰白。 金光涌過,那一線缺損仍未消失。
他低頭看了一眼,五指重新握緊戟杆。
肩背金紋沿脊骨向下亮起,沒入腰腹。
裂開的黑甲隨呼吸起伏,甲下鱗骨一節節扣緊,將還在滲血的傷處壓住。
沈天的槍已經再度遞來。
閻嶠迎著槍鋒跨出一步,長戟向上挑起,磕偏槍尖。
重劍緊隨其後,當頭壓落,他竟沒有退,左臂直接橫在劍下!
轟!
臂甲崩出大片碎屑,劍鋒陷進鱗骨。
閻嶠肩膀一沉,整條手臂的金紋同時繃緊。
重劍只往下切了寸許,便停住了。
沈天眼底紫光一閃。 劍下的金紋深入血肉,連著骨骼,也連著那股凝實得驚人的神魂氣息。方才被劈開的地方,周圍力量正在向兩側接續,撐住仍壓在傷處的劍鋒。
法相化真身。
閻嶠這一身血肉,已經與法相徹底長在了一起。
黑金長戟從劍下鑽出,直取沈天胸前!
巨盾橫過,尚未補全的盾沿被戟鋒掀開。
沈天持盾的手臂向內收緊,重斧同時壓上戟杆,硬生生截住這一下。
閻嶠腳下再進。
戟杆彎起的弧度越來越大,沈天兩條法相手臂上,血紋接連崩斷。
他剛要抽回重劍,閻嶠橫在劍下的左臂卻猛地向外一推,金紋沿肘骨亮到肩頭!
三件兵器同時震開。
沈天借勢後撤,身旁空間剛裂開一道縫隙,閻嶠已經轉腰,帶著傷口裡重新湧出的血,一戟橫掃過來。
裂縫兩側驟然合緊。 沈天半邊法相被壓得一滯,刀鋒立刻斬向長戟。
兩道鋒芒在身前炸開,餘力貫入肩胸,將他整個人轟出數百丈!
法相胸前,一片赤甲碎落。
沈天嘴角溢出血,握刀的手卻沒有松。
閻嶠提戟追來,左臂還在流血,揮動時卻沒有半點遲滯。
再像剛才那樣架住兵器硬拼,先撐不住的會是自己的法相。
沈天收劍貼身,刀槍一前一後遞出。
這一回,槍鋒觸到戟杆便滑向側面,刀刃沿著對方前進的路線切過,逼得閻嶠偏轉半步。
沈天順著空出的方向移動,身後源界虛影隨之展開,撐住被金光擠壓的空域。
閻嶠再次踏入,肩頭卻迎來一記斧鋒。
他抬戟撥開,沈天已經轉到另一側。
六兵之間的距離拉開了。 雲層被接連斬斷,黑金與血色鋒芒沿高空向外鋪開。
兩人經過之處,殘雲被碾成大片空白,沉悶震響一層層壓向下方。
橫嶺上,一艘正在前移的炮艦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