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艦上的炮口越過殘車,開始壓制弩陣後方趕來增援的隊列。
原本被重矛逼在橫嶺後的另一艘艦,也向前移了出來。
閻嶠看見了那兩道艦影。
下方的軍旗仍在擺動,北坡主將卻被陸長風的刀光纏住,連弩陣被拔掉都沒能趕過去。
閻嶠剛要壓低戟鋒,一道血色刀芒已切向肋下。
他橫戟擋住,身形又被迫向外挪開。傷口裡滲出的血被金光蒸散,露出的鱗骨卻始終沒有長回去。
遠處軍堡上,護陣仍沿著塔基緩緩流轉。
閻嶠眼神一沉。
他猛地挺戟,黑金鋒芒暴漲,正面撞上沈天壓來的重劍!
沈天持劍手臂向後一仰,閻嶠已借著反震掠向軍堡,長戟橫在背後,連續盪開追來的槍鋒。
只要退入護陣,他便能先壓住傷勢。
塔尖的光已經映進眼底。 閻嶠轉腰,想再向前跨出,肋腹斷開的金紋卻猛地一暗。
原本緊繃的側前方空域,隨他的動作鬆開了一線。
沈天身後的源界虛影驟然收攏。
太虛法則亮起。
一道血色身影跨過那片空域,先一步落在軍堡與閻嶠之間。巨盾護住尚未修復的肩胸,重劍與長戟分向兩側,截住繞行的位置。
閻嶠猛地停下。
沈天的長槍抬了起來,仍指著他肋下那個無法合攏的血洞。
「想回去?」
閻嶠握著長戟,目光從槍尖移到沈天臉上。
肋下的血仍在往外滲。
他試著壓住傷口,那裡的本源剛聚起,便被殘留的毀滅之力撕開。斷掉的金紋始終接不上,連抬起左臂時,半邊胸腔都在抽痛。
沈天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長槍先到,重劍隨後,斧鋒從另一側截向肩背。
三件兵器之間,刀光已經指住了他撤步的方向。
閻嶠眼中的寒意沉了下去。
右肩甲下,忽然響起一聲輕微的碎裂。
沈天的斧鋒尚未落到那裡。
一片金紋向骨骼深處縮去,隔著裂開的甲縫,隱約能看見下面泛金的鱗骨。骨面上,那些原本緊密相連的紋路正在崩解。
長槍刺中護光,沈天持槍的手臂卻猛地一震。
閻嶠沒有退。
那片正在碎裂的鱗骨中,湧出了一股遠比先前濃烈的本源,沿完整的右肩灌入手臂。
黑金長戟迎著三件兵器橫掃而起!
槍鋒先被撞偏,重劍緊接著劇震,連已經落到肩頭的斧刃,都被抬起的戟杆生生頂開。
沈天神色一變,巨盾立刻橫到身前。 閻嶠向前踏出半步,長戟翻落。
轟!
裂紋貫穿盾面。
沈天身後的源界虛影驟然凝實,十八道法則同時送入持盾手臂,盾面卻仍在向內塌陷。
下一瞬,整面巨盾炸開!
黑金戟鋒穿過碎光,將擋在後面的法相小臂一併斬斷。
沈天抬劍架住余勢,胸前赤甲也隨之崩碎,整個人被轟離軍堡前方。
一口血從他嘴裡噴出。
那條剛剛封住的路,空了。
閻嶠卻沒有回堡。
右肩的骨甲已失去光澤,隨著他的動作剝下一小塊,斷面灰暗,再沒有先前流動的金紋。
他看也沒看,提戟追著沈天踏了出去。 付出這塊真骨,才換來眼前的機會。
他要這個人族的命。
沈天身形未穩,第二道戟芒便壓到了面前。他側身避開正鋒,長槍與重劍同時撥向戟杆,想沿著剛才的空隙繞出去。
閻嶠右臂上,又一道金紋沉入骨內。
周圍空間驟然收緊。
兩件兵器間本已撐開的空處,被強行壓了回來。沈天法相向側面一晃,戟鋒擦過肩胸,削去大片血光。
他眼底紫芒亮起。
這一次,他看清了。
閻嶠右肩那塊鱗骨已經黯淡,手臂內相鄰的一段卻正在消解。伴隨骨紋崩散,沉在其中的本源與鎮壓法則一同湧出,沿著餘下的骨骼送向長戟。
他在燒自己的真身!
十一階煉入骨肉的本源,平時撐起那副堅固得驚人的軀體。此刻,閻嶠親手毀掉其中一部分,將多年淬鍊的積累一次放了出來。
沈天壓下喉頭的血,刀鋒斜切對方右臂。 閻嶠抬戟迎上,身側氣息隨碰撞翻湧,肋下血洞卻又撕開了一寸。
這股力量連傷口都沒有去補。
全部壓向了沈天。
刀鋒被震回,沈天沒有繼續硬接,剩餘幾臂同時轉動,將交錯的鋒芒推向側面,借反震拔高身形。
閻嶠緊跟著升空,戟刃一翻,截住他向外退開的路線。
沈天剛轉過身,腳下便有一道余芒穿雲落下。
北坡後方,一段無人石脊轟然塌陷。
碎岩還未落地,上方第二次碰撞的光已經照亮山谷。
陸長風猛地抬頭。
高空那道血色法相,已經缺了一條小臂,正被逼得接連換位。追在後面的閻嶠肋下仍有血跡,長戟上的光卻遠比先前熾烈。
「西側兩艦停進,向外拉開!」
陸長風的刀沒有撤,仍將敵方主將壓在旗旁。他伸出另一隻手,指向剛占下的弩陣。 「前隊收住,守住陣地,別追!」
源將命令分送下去,隨之傳來的還有側翼看到的落點。
剛越過殘車的武者迅速向坡側散開,幾支長兵轉向後方,接住趕來的同伴。
炮艦繼續朝敵軍增援方向開火,艦身卻開始橫移。
北坡主將眼中猛地亮起凶光,重錘砸開一道刀芒,向前跨出。
陸長風第二刀已經到了。
錘刃相撞,兩人之間的石地整片炸開。
「站住!」
刀光壓著錘頭落下,將那道剛抬起的身影重新截在原處。
高空,沈天終於撥開一記斜刺,退出近身範圍。
他斷臂處,血色光芒正在往回收攏。
方才那一下,他只來得及擊散部分戟芒,收進煞海的餘力遠不足以抵去損耗。 若任由閻嶠這樣追下去,光是修補法相,就會不斷抽走儲備。
閻嶠右肩的甲片又落了一塊。
沈天看見下面灰暗的骨面,身形一轉,長槍刺向那處已經燒盡的地方。
閻嶠右肩微沉,卻沒有拿那裡硬接。
長戟從下方挑起,磕開槍鋒,隨即借著沈天遞槍的動作再度逼近。
破綻是有了。
可沈天的槍尚未穿過戟鋒,閻嶠的攻擊便先到了他胸前。
神罰戰刀迎著戟刃劈下,毀滅之力沿刃口迸開,黑金光芒終於被撕去一角。閻嶠眼角抽動,握戟的手卻攥得更緊,背後又有一聲骨裂傳出。
更沉重的力量灌了過來!
沈天雙臂同時一沉,法相胸口的舊傷被震得向外裂開。
閻嶠嘴角也溢出了血。
他的肋下仍空著,右肩已有兩處骨紋徹底熄滅。那具真身卻依然撐著暴漲的本源,一步步壓近,將沈天剛爭取到的距離重新吃掉。 沈天沒有再看軍堡。
他收緊握刀的手,煞海深處,積存的血光驟然翻起。
不能再把這場交鋒拖成一次次挨打後的修補。
閻嶠已將長戟舉過肩頭,戟鋒後的空間被壓成一片沉暗。
沈天站在那片陰影下,三張面孔同時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