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接應,只放在核實過的路口。沒收到我的消息,不許帶人往石殿走。」
陸長風接住路圖,點了點頭。
「城裡、軍堡和交接台地,我會盯住。」
他把幾處駐點重新圈好,又從桌旁抽出另一份名冊。
「還有一件事。西嶺那一仗的戰功核完了,合用的藥物和材料也驗過一批,今天可以發下去。」
厚厚的名冊展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名字。
主攻、側翼、接應,連把傷員從炮火下帶出來的人,都各有記錄。
沈天翻了幾頁,在一處停下。
那個名字,他有印象。軍堡北牆下,對方替同伴擋過一槍,退下來時半條手臂都掛不住了。
「傷員的份額先送過去。陣亡的人,留給家裡。」
「已經單列了。」
陸長風將另一張薄些的名冊遞來。
沈天逐個看完,交還給他。
「照這個發。守在軍堡和外面駐點的人,也不能漏。」
打下軍堡,拿回成堆的材料,總得讓出力的人吃到好處。
他自己這一趟的帳,也該好好看一遍了。
沈天返回修行處,關上門,心神沉入系統。
戰場上的提示早已入帳。
當時六兵齊出,閻嶠的長戟 就在面前,他沒工夫一條條去看。
現在展開這次出征的記錄,一行行數字從眼前划過。
前沿突進,側翼截擊,艦炮轟開敵陣。
林青衣斬殺甲兵,陸長風斬掉北坡主將。
厲魁與狄魘的名字,也在眷屬擊殺記錄中。
天衡、赤隼歸隊後移交的最高指揮權,早已滿足眷屬判定。
兩人斬滅敵人神魂時,屬於他的那份殺戮值,同樣一筆不少地進入了帳戶。
沈天的視線往下移。
逃走的敵兵、關進俘營的活口,都沒有算進這些擊殺記錄。
更多的名字,他不熟悉。
那些敵兵散在山嶺、牆下和軍堡通道里,有的死於迎面的刀槍,有的被側翼火力截住,再也沒能逃出戰場。
一筆數額不算大。
幾十筆、幾百筆,接著往上累。
沈天盯著記錄,嘴角漸漸揚了起來。
二百四十萬!
戰爭主宰的主宰剝奪,讓眷屬擊殺所得的殺戮值,百分之百歸入他的帳戶。
他親手斬殺閻嶠,拿到五十萬。
而這支由他帶出來的軍團,給他掙回了整整二百四十萬!
六千名武者,各自守住一段戰場。
有人破陣,有人補位,有人截住敗兵,把一個人顧不過來的地方全接了下來。
敵人被斬殺,軍堡被拿下,收益也實實在在落進了他的手裡。
沈天抬手,展開最後的收支。
二百八十萬!
沈天靠在椅背上,痛快地笑了出來。
三截神髓已經煉進身體,他的生命核心穩穩停在十階中期。
那四十萬悟道費,早就換成了能揮出去的力量。
如今還有這麼大一筆餘額留在手裡。
以後再碰上合用的資源,他可以拿出來煉;
六兵還有值得打磨的地方,也有餘地繼續推演。
他暫時收起了升級列表。
剛突破後的力量還沒用夠,下一步究竟強化哪一項,等真正碰過十一階深淵本族,再作選擇。
錢在手裡,他不急著全花出去。
沈天看了眼眷屬那欄,心裡更有了底。
這支軍團越強,能拿下的戰場越多。他得到的收益越厚,自己向前一步,又能讓這些跟著他出征的人獲得新的力量。
當初在藍星定下的那條路,終於在無盡世界裡打出了第一筆像樣的回報。
他收起面板,推門走了出去。
第一工廠外,幾張長桌已經擺開。
從閻嶠隨身儲備里清出的藥物、結晶和備用兵刃分開存放,能供人族使用的那一批,單獨貼了檢驗記錄。
沈天走到桌邊,先拿起一隻藥匣。
陸長風看過裡面的記錄,抬頭道:「這份我能用。」
「留給你。」
沈天將藥匣推過去。
「軍堡那邊,還要你壓著。九階的底子,接著往深處磨。」
陸長風收起藥匣,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一份能幫他修行,卻不能替他補出晉升十階需要的世界本源。該走的路,他心裡有數。
林青衣站在另一張桌旁,挑中了與自己當前層次合用的一份藥物。
她看完用法,直接收入隨身儲物器具,笑意藏都藏不住。
「這幾天練刀,正缺這個。」
趙剛沒急著碰藥匣,先蹲在一排甲件旁,抬手敲了敲其中一塊厚料。
「這個能修我的斧口?」
旁邊的工匠看過他那柄舊斧,又拿起厚料驗了驗。
「這一塊不行。邊上那塊可以,先拿來試。」
趙剛立即把合用的料抱了起來。
雷鬼在他旁邊挑修盾的材料。
阿飛拿著自己的長弓,找懂兵器的人核對一塊刃座的材質,沒有湊過去搶那些根本用不上的重兵。
各人慣用的東西不同,獎勵自然要挑到自己手上才有用。
陸長風照著戰功記錄,逐隊分下去。
有人領到修行所需的結晶,有人挑中合用的兵刃,也有人把份額留作修復舊裝備。
一個肩膀還綁著藥布的年輕武者,接過自己的那份,摸了摸身側那杆已經修直的長槍。
「下一趟,還讓我上前沿。」
旁邊同伴拍了他一下。
「先把肩膀養好。你那天連槍都抓不住,是誰把你拖回來的?」
「你那份不也發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沈天站在桌後,看著一份份東西被領走。
繳獲總數沒有因為發獎變多,庫里卻終於不只是堆著一排排封箱。
該留給工廠的,繼續修機體、做護具。
該給參戰武者的,落到他們各自手裡。
下一次出征,這些東西就能跟著他們一起上戰場。
工廠里忽然傳來幾聲清脆的金屬碰響。
所羅門舉起一副新做的護臂,讓一名武者穿上。
這是缺料時停下的試製件,換上軍堡繳獲中驗過的精料後,終於做出了第一副能上手試用的成品。
武者扣好接口,連續轉動腕部,隨後握緊自己的兵器。
接縫沒有像先前那樣卡住。
他又照所羅門的要求逐步加力,護臂穩穩貼在小臂上,沒有被繃開的接口夾住血肉。
「這一副留下繼續試。」所羅門記下結果,「後面的照這個改,別急著一口氣做完。」
幾名跟著學工藝的人族武者圍過去,看著那處終於合上的接縫,紛紛伸手比畫。
天衡的右肩支架已接好,胸腹替換甲還要繼續裝。
赤隼的肩翼也吊在旁邊。
所羅門收好護臂記錄,轉身又把觀測光圈壓向天衡的炮架。
「這兩處接口先驗完。能轉動,不代表能頂著十一階的攻擊打。」
天衡看了一眼沈天,把剛抬起的炮架收回。
「這次我們守城。」
「好。廠房剛修到這一步,別讓人砸了。」
赤隼看著自己還沒裝好的翼框,催工匠把下一根骨梁吊過來。
沈天順著庫房走了一圈。
岩羽族送來的青紋料已經切成支撐件,一輛換過撐件的運料車正卸下沉重礦料。
車斗壓得很低,卻穩穩承住了這次負荷。
旁邊還在用舊架子的車,卸料時仍得有人扶著。
軍堡的精料、正式換回來的礦錠,一樣樣用進去了。停下的活重新動了起來,人也不必再圍著空爐位乾等。
到了午間,廠外空地上的長桌撤去,換成了幾排飯桌。
輪換回城的武者接連坐下,幾大盆熱肉端上桌,香氣壓過了爐房飄來的焦味。
沈天剛落座,趙剛已經抱著碗等在旁邊。
「城主,今天這頓,管飽吧?」
「管。」
「那我可不客氣了。」
趙剛把碗遞向盛肉的人。
雷鬼看著那隻明顯比旁人大一圈的碗,忍不住道:「你把修斧子的份額,換了個盆?」
「能吃也是本事。」
「等會兒搬料,你也多搬兩趟。」
「我那塊料自己都抱回去了!」
阿飛端著湯坐到旁邊,剛想接話,趙剛又把空出的另一隻碗推到他面前。
「替我占著。那邊還有一鍋。」
一桌人頓時笑開。
有人邊吃邊比畫當時衝過北牆的那幾步,講到一半,就被真正站在他旁邊的同伴戳破了吹噓。
負傷的刀手靠著椅背,笑得牽動了傷口,趕緊伸手按住藥布,又不肯停。
送往軍堡和外圍駐點的那幾份,早已裝上了車。守在外面的人照樣有獎勵,也有這頓熱飯。
沈天接過林青衣遞來的碗,看向桌邊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人還帶著傷,有人的兵器仍在修。
可這一仗,他們贏了。
軍堡握在手裡,庫里有材料,爐子在燒,合作者也開始願意把好東西送過來。
沈天抬起碗。
「這一仗,打得值。」
桌邊的碗接連舉了起來。
「值!」
聲音穿過廠門,連維修架旁的天衡都轉過了主眼。
沈天喝完,碗往桌上一放,笑著又夾了一塊肉。
這些跟著他走出來的人,值得把這頓飯吃痛快。
飯後,陸長風重新核對了接應位置。
「過東側石峽,消息可能斷。沒收到新位置,我們就停在核實過的路口等。」
沈天點頭,取出聯絡片交給留守武者。
門外的年輕嚮導靠著牆,看見他便站直了。
「你叔叔叫什麼?」
「翎伯。左耳缺了一塊,右腿有舊傷,走得慢。」
「若還活著,我帶他出來。」
嚮導低頭抓起炭石,把貨場地形重新補了一遍。老者推哪排車,傷者在哪邊,守衛從哪座倉里出來,都畫進了圖里。
沈天記下這些細節,收好路圖。
林青衣送他走到城外,抬手拍掉他領角上的細灰。
「挑合用的帶回來。」
「那得先去看看,他們到底攢了多少。」
沈天笑了笑,赤芒沖天而起。
他沿核實的路線南下,繞開空間亂流,穿過東側石峽。
峽底車轍越來越密,一枚暗色標記嵌在高處岩縫裡,氣息與尋人晶片相同。
沈天記住位置,沒有觸碰。太虛之力散開,隱去周身氣息。
半日後,黑柱石殿出現在荒原盡頭。
十二根黑柱環繞殿宇,幽藍光芒從地下透出。
貨場上的老者左耳殘缺,右腿跛著。封箱剛推慢半步,背上便挨了一鞭。
沈天看過一眼,目光轉向打開的石倉。
晶塊堆到了高處。殿後懸著兩道空間光痕,地下深淵氣息濃厚。
殿門前一個十階,北側換路台另有一個。
他繞著外圍記下地形,確認東側土坡能擋住正面餘波,再把石峽退路和兩處換路台的位置接進腦海。
沈天停在殿前數百步外。
暗紅力量沿掌心匯聚,神罰戰刀凝成實質。
「你們喜歡查路。」
他握緊刀柄,看向那十二根黑柱。
「那就從這裡,重新查吧。」
一抹赤紅橫貫荒原。
刀光直斬石殿,外圍幽光護幕猛然升起。
十二根黑柱暗紋同時亮起,匯向前門。
門前,那名十階後期眷屬猛地睜眼,剛要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