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晶片,打算送給誰?」
沈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眷屬艱難地抬起頭。
眼中的兇狠已經不見,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震駭。
同樣是十階,眼前這個人族甚至都沒轉身!
一面盾擋住全力一擊,一柄劍碾碎本源防禦。
他準備好的連環偷襲,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沈天沒有理會他的震驚。他伸手一抓,將對方的隨身貨袋扯了過來。
扯開一看,裡面根本沒幾塊礦樣。
反倒塞著一摞暗色晶片,還有一張標註詳細的道路圖。
沈天拿出一枚晶片。他轉身走到那名跟蹤者面前,將兩枚晶片放在一起。
外表的封紋不同,但底部的黑色印記卻一模一樣。裡面纏繞的那股深淵氣息,沈天太熟悉了。
他指尖亮起赤光,強行撥開封印。
晶片閃爍,一道清晰的影像緩緩升起。
赤紅的長髮,標準的人族面孔,還有那雙冷冽的眼睛。
那正是沈天自己!
谷風穿過碎岩,發出嗚咽的聲音。
沈天看著那張臉,收起了笑容,目光也冷了下來。
之前深淵眷屬到處查路、扣留嚮導,他本以為是敵人在盲目擴張。
現在這份影像擺在眼前,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他們一直在找他!
「巴爾讓你們來的?」沈天聲音低沉。
坑底的眷屬瞳孔驟縮。
沈天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反應。他抽出另一枚晶片,扔進深坑。
「裡面的字,念給我聽。」
眷屬咬緊牙關,死死閉著嘴。
眷屬咬住牙,體內的深淵之力突然轉向腹部,越聚越急,顯然已經不打算活著開口。
想自爆!
沈天冷哼一聲,界壁瞬間壓入深坑。
無形的空間重壓轟然落下,硬生生將他剛聚起的力量全部切斷、擠散。
眷屬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臉色灰敗。
「你可以現在開口。」
沈天看著他,聲音透著徹骨的寒意,
「也可以等我把你交給別人,再慢慢撬開你的嘴。」
「選一個。」
死亡的恐懼終於壓垮了意志。
眷屬死死盯著晶片,擠出微弱的精神波動。
「神殿尋人令……目標奪走深淵殘肢,擁有真實內世界,攜同族進入此域。」
「發現蹤跡,應記錄位置、先行上報,不得擅自驚動。」
「署名……第七神殿!」
沈天冷眼聽完。他又將兩名跟蹤者隔開,讓他們分別複述了一次。
兩人嚇得語無倫次,用詞不太一樣,但核心意思完全對得上。
他們都提到了巴爾殿主。
也都知道找到人族後,必須把影像順著節點送回去。
其中一人為了活命,還供出了前面的失聯隊伍。
「南邊谷路斷過消息,統領派人去補。沒找到原來的人,我們才轉過來查商隊!」
沈天握緊手裡的舊影,骨節泛白。
難怪那些路一直有人接著走。
前面的眷屬死了,後面還會源源不斷地補上來。
只在自家門口攔下一隊,阻不住後面的追查。用不了多久,下一隊就會循著同一條路摸過來。
坑底的領頭者忽然扯著嗓子吼道:「你們族地還在神殿手裡!」
砰!界壁壓下,領頭者胸腹一縮,吼聲被堵在喉間。
沈天指著坑底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看向兩名俘虜。
「看清楚,現在是誰能決定你們的命。想好了再說。」
兩人拼命點頭,再也不敢看坑底一眼。
沈天收起晶片。腦海中,那張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的面孔再次浮現。
巴爾沒有忘了他。
當初,巴爾妄圖將他的內世界拖入深淵。那時沈天實力不夠,沒法順著坐標殺回去。
現在,對方的追查網,竟然已經撒到了他辛苦經營的商路上!
第一遠征軍剛剛打下軍堡,工廠好不容易有了材料。
願意交易的異族剛敢順著舊路送貨。
這幫深淵的雜碎就借著賣礦的名義,帶著他的畫像摸到了門口!
沈天越想越惱,已經動了殺掉這段追查主事者的念頭。
商路後面,就是駐點,是第一城,是他那些剛站穩腳跟的同族兄弟。
如果任由他們一隊接一隊地摸底,人族哪還有安穩消化戰果的時間!
這條追索的鏈條,必須沿著線頭,往前拆乾淨。
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陸長風帶著一隊武者快速趕到。那個貨隊的年輕嚮導也被押了過來。
看到坑底慘不忍睹的領頭者,嚮導雙腿一軟,臉色煞白。
「沈天,怎麼回事?」陸長風看著周圍的慘狀,眉頭緊鎖。
沈天沒有廢話,直接展開那張繳獲的道路圖,扔到嚮導面前。
「認路。」
同時,他讓手下把兩名跟蹤者拖到不同的地方,分別盤問回程路線。
三個人互相看不見,但最終指出的終點,卻驚人的一致。
黑柱石殿。
「我叔叔還在那邊……」嚮導攥著塊舊路牌,聲音直抖。
陸長風指著地圖上的一段紅線:「他們要我跟車,記下人族回去的路。這條你走過?」
「走過,後面的沒走過。」嚮導咽了口唾沫,「我只到過石殿外面的貨場。」
嚮導被守衛帶去一旁核對地形細節。
陸長風轉頭看向沈天,壓低聲音:「第一城的隱秘路線他們沒跟到。駐點那邊的接應,我也全換過人了。」
沈天點了點頭。局勢暫時控制住了。
留影在,口供也對上了。
前方肯定還有深淵的祭壇和軍庫,具體布置還不清楚。
但負責這一段追索的統領,名字已經審出來了。
烏薩爾。
十一階深淵本族。
陸長風看著幾個俘虜,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先押回駐點?」
「押過去,分開嚴加看管。」沈天說道,「派人去一趟黑石城。給鐸山看看那晶片上的印記,讓他知道該提防誰。」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道路圖。
圖上的紅線還沒全查清,但黑柱石殿的位置已經對上。這一次,他知道該去哪裡動手了。
沈天抬起頭。
谷口陽光照進來,映亮了他的赤發,發梢隨風揚起。
「這座石殿,我去看看。」
三幅路圖並排鋪在石牆上。
年輕嚮導畫的是貨車谷道。兩名跟蹤者補上了換路台和回報點。
中間那張是沈天原來的舊圖。幾處山口已經接上了人族巡視出的新地形。
陸長風推門走入。
他將最後一份記錄重重拍上石台。
「鐸山問了南路商隊。」
「有人見過黑柱石殿,但被攔在貨場外,沒進得去。」
陸長風抬手,圈住圖上一筆筆直的線路。
「這段不對。」
「中間有空間亂流,貨車過不去。只能沿東側石峽繞行,商隊和嚮導說的對上了。」
沈天捏起一截炭條,劃掉那條直線。
他重新在圖上接上峽道。按舊圖走,前面的接應點都會放錯位置。
「前哨殿門和北側換路台,各有一個十階。」陸長風接著報出情報,「統領烏薩爾是十一階,平時留在殿下祭壇。」
「祭壇入口有人見過,但裡面有多少兵力、多少儲備,說不清。」
「往後方報信的人呢?」沈天問。
「昨夜前已經出發了。」
沈天手中的炭條停頓了一瞬。
隨後,炭條重重落在黑柱石殿的位置,畫了一個死圈。
黑石城那麼多人見過他,尋人舊令一直在找,消息遲早送到深淵那邊。
跑掉的信使追不回來,眼前的前哨拔了就行。
殺掉十一階統領,拿走儲備,拆掉換路台。
後面再來人,就得把這片荒原重新走一遍。
「我去拔掉它。」
沈天捲起路圖,一把拍進陸長風懷裡。
「城裡、西嶺軍堡和接貨點,你來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