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四周的石壁上,還堆滿了沿著新路一批批送來的儲備物資。
烏薩爾瞥了一眼外圈那些搖搖欲墜的供力身影。
他掌心猛地一收,將深紫色光芒盡數斂攏,胸前的暗金骨紋依舊明亮如初。
如果情報上的戰果是真的,那這批壓箱底的儲備,很快就會派上用場。
遠離神殿作戰,打完硬仗最怕的就是枯竭,補不上消耗。
所以他一上任,就親自改過這裡的能量供給走向。
只要祭壇完整、儲備尚在,即使戰場上消耗再重,他也有地方補回力量,能比遠道而來的敵人撐得更久。
那個在九階時就能逆伐十階的人族,絕對值得他做足十成十的準備。
「統領。」
階梯口處,一名近衛快步走來,躬身稟報。
「跟著貨的兩隊探子已經出發,另外還有一隊也去找城外接貨的人了。」
烏薩爾緩緩鬆開按在祭壇上的手。
外圈那十二名快被抽乾的眷屬如蒙大赦,連忙放緩了力量灌注。
幾個人緊繃的肩背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大截,大口喘息。
「交代下去,只許記路,發現目標絕對不許擅自發起圍殺!」
近衛抬起頭。
「若是跟太緊,被對方提前發現了呢?」
「能走就走,先把消息送回來再說。」烏薩爾語氣毫無波瀾。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顆懸浮的幽藍晶核。
當年深淵殘肢被奪的那場交鋒,他沒親歷過,也不知道那個人族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可如今,影像已經實打實地送到了手裡。
第七神殿的死命令,也已經追到了這片荒原。
人族的隱秘商路,必須徹底扒出來。
而這座供探子落腳、為後方探路的前沿石殿,他必須守住!
此時,石殿之外。
一支馱著大批普通礦料的車隊,正緩緩駛入風沙瀰漫的荒原。
領頭的隊長掀開一張舊獸皮,蓋在了貨箱的一角。
底部夾層里,那枚用來拓印情報影像的晶片,被死死遮掩住。
車輪碾碎枯骨,車隊沿著北側商道不斷前進。
他們的最終目的地,正是人族接貨的台地。
隊伍後方,一名面容稚嫩的年輕嚮導,正縮在一堆粗糙的石料中間。
他手裡死死攥著家族留下的舊路牌。
就在昨日,替他出面去討價還價的族叔,被強行扣在了前哨。
人能不能全須全尾地放回來。
全指望他這趟出去,能用眼睛記下多少有用的隱秘路標。
「啪!」
一本破爛的貨記,被領頭隊長隨手砸進他懷裡。
「聽清楚了,等見到了人族,你就說咱們手裡還有料,想換點補爐的結晶。」
隊長壓低聲音,眼神兇狠。
「是誰來接,接完貨往哪去,你就給我想辦法死死跟到哪!」
年輕嚮導抬頭,前方山谷深得望不見底。他心裡發怵,仍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要是他們只讓貨停在外面呢?」
「那就動腦子,想辦法搭他們下一趟的順風車!」
領頭隊長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別忘了,你叔叔還在前哨綁著等你。」
嚮導渾身一僵,默默把那塊舊路牌往懷裡塞了塞。
他嘴唇劇烈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開口求饒。
車輪沉重地壓過荒原凍土,在地面上留下長長的一行灰白碾痕。
風沙更大了。
而前方,那條屬於人族的隱秘商路,正在一點點逼近。
兩日後。
一支陌生的貨隊,停在人族交接台地外。
幾輛大車裝滿灰白礦塊。貨記上蓋著沿路印記,沾著不少灰土。
領頭者在台地外等了半日。
人族那邊始終沒放行。
他轉頭招手,讓年輕嚮導抱著一塊樣料,獨自走上高坡。
「我們先留個樣。」
嚮導遞出石頭。
守衛接過石塊,掂了掂。他抬手指向遠方:
「黑石城有驗貨院。你們去那邊。」
「太繞了,能借你們的車帶過去嗎?」嚮導急忙接話,「我們付路費。」
「車不帶外來的乘客。」
守衛語氣冷硬。
嚮導無奈,只能空著手退回坡下。
領頭者站在一塊高石旁。
他的目光越過守衛,死死盯著遠處的山口。
剛有一隊運料車從那裡離開。
車轍旁的塵土還飄在半空。
他低聲叫來兩人。
兩道身影迅速脫離車隊,順著車轍印繞進了谷地。
高坡上,人族守衛收起聯絡片。
他看了一眼兩人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批摸路的陌生人。
陸長風昨天就改了接貨後的行程。
運料車會在山外重新編隊,先轉去舊礦路的駐點。
如果要進第一城,走的則是另一條隱秘路線。這些探子就算跟斷了腿,也摸不到城門。
山脊高處,沈天正俯視著谷底。
兩道身影在亂石間穿梭,始終貼著剛留下的車轍,沒有往別處去。
霍汀之前的話,沈天沒有當成閒談。
陸長風也查過近期貨記,南側確實有人在打聽人族的消息。
現在這支礦料隊,偏偏繞開驗貨院直奔台地。
賣料可以。
但偷偷摸到家門口,就得把來意說清楚了。
谷口處,兩名跟蹤者停下腳步。
他們看著運料車拐進駐點,眼神遲疑。
其中一人從懷裡摸出一枚暗色晶片。
他指尖剛要發力灌入力量。
一隻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跟一路了。看夠沒有?」
沈天站在兩人身後。赤色長髮在谷風中微微揚起,眼神冰冷。
晶片僵在半空。兩人只覺得周圍空間猛然一沉!
空間的重壓落在肩背上,體內力量隨之凝滯。兩人連轉頭都費力,卻還是僵硬地回過了臉。
看見沈天的臉,那名拿著晶片的跟蹤者瞳孔猛縮。眼底瞬間湧出極度的驚恐!
他認得我!
沈天目光一沉,殺機頓起。
遠處的谷壁,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一道暗紫色的身影破開碎石,狂沖而出。
那是貨隊的領頭者,十階前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右臂彈出一截慘白的骨刃,橫掃谷口。
狂暴的深淵之力捲起漫天亂石,直逼沈天后背!
暗紫幽光在骨刃上劇烈閃爍。眨眼間,致命的鋒芒已經貼近沈天的脖頸。
沈天連頭都沒有回。
一面厚重的暗金戰盾憑空浮現。
它帶著沉悶的呼嘯,迎著骨刃轟然撞上!
「轟!」
狂暴的震響撕裂了谷地的風聲。
刺眼的紫光被強行撕成兩半,朝著盾面兩側瘋狂傾瀉。
周圍數百米的谷壁承受不住餘波,接連崩塌砸落。
領頭者發出一聲悶哼。他粗壯的臂骨劇烈震顫,骨刃被戰盾生生彈向高處。
他還沒穩住身形,一柄門板大的重劍就從上方砸下,遮住了面前的天光!
「啊!」領頭者怒吼。
他瘋狂催動本源,撐開一圈厚實的暗紫護光。
重劍攜帶著萬鈞巨力,悍然砸中光罩。
咔嚓!護光一層層裂開,重劍壓著碎光繼續向下,砸穿了最後一道防禦。
領頭者整個人被砸進谷底。
谷底岩層凹陷,坑邊碎石被擠得向上噴出,互相碰撞,噼啪作響。
塵土瀰漫。兩名被嚇傻的跟蹤者癱在地上。
沈天隨手撐開界壁,將兩人死死封在原地,轉身走向深坑。
坑底,那名深淵眷屬雙腿折斷扭曲。胸甲被重劍砸出一個可怕的深坑,血肉模糊。
他死咬著牙,拼命催動本源湧向傷處。
斷裂的腿骨向傷處靠攏,斷口也開始長出新肉。他想趕在沈天靠近前,把身體重新接好。
沈天目光冷漠,隨手一揮。
一道赤色力量如長矛般射出,「噗」地一聲穿透他的肩背。
鮮血飆射。眷屬被死死釘在了坑底的岩層上,悽厲慘叫。
沈天停下腳步,收斂了後續的攻勢。活口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