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緩緩低下了頭。
暗金色的骨紋,沿著他胸前的厚重甲殼一寸寸亮起。
兩根粗壯的彎角向腦後彎折,透著兇悍的壓迫感。
陰影之中,一雙眼眸燃起了幽綠色的業火。
烏薩爾。
第七神殿派駐此地的前沿統領。
更是這座石殿裡,唯一的一頭十一階深淵本族。
他面前鋪開著一幅巨大的道路圖。
圖上,幾條粗線連接著深淵後方的遙遠要塞。
但向北延伸的細線,卻斷斷續續。
它們穿過荒原,越過大峽谷,最終化作點點光斑。
其中幾個光斑,已經徹底熄滅。
派去探路的人死在了外面,留下的標記也再無聲息。
烏薩爾眼底幽火跳動,沒有半點意外。
在這片無盡世界裡,路,從來都是用命一段段蹚出來的。
找嚮導,避空間亂流,繞過那些盤踞不退的古老強者。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
任何一環走錯,整整一隊精銳就會瞬間斷在外面。
但殿主的命令始終沒有收回,探路損失再多,他也得繼續派人。
找到人族。
找到那個消滅深淵大君殘肢、甚至擁有自身世界的人族神境!
獸皮異族雙膝重重磕在石板上,將骨筒高高舉過頭頂。
「統領!黑石城最近進了一批人族商隊,驗貨院正在替他們收料。」
「城裡還有人親眼看到,他們帶了兩具極其龐大的金屬戰士!」
烏薩爾眼皮一抬。
「本人出現了嗎?」
「露過一面,是個紅頭髮的人族!」異族咽了口唾沫,「院裡的人,都叫他天閣下。」
話音剛落,骨筒「嗖」地飛入烏薩爾的寬大掌心。
他猛然捏碎封口。
一道灰濛濛的模糊影像,直接在半空中投影展開。
這是從極遠處偷錄的畫面。
隔著街口的能量防護罩,只能依稀看見驗貨院門口站著幾個人。
鐸山正恭敬地候在一旁。
中間那名人族身形修長,氣質非凡。
烏薩爾盯著那道人影,反覆看了片刻,才移開視線。
隨後,他粗壯的手指一點,旁邊飛出一塊黑色晶片。
另一張面孔,在黑晶上方浮現。
這是舊日留影。
畫面中的人族立在深淵力量散去的虛空里。
冷峻的面容,還有那種睥睨的神情。
與黑石城街口那道影子,十分接近!
雖然附帶的氣息已經被歲月磨得極度微弱。
但那骨相與輪廓,卻依然辨認得出。
「轟!」
烏薩爾眼底的幽火,瞬間燒穿了黑暗。
「繼續往下說!」他聲音如雷。
獸皮異族嚇得伏得更低,渾身發抖。
「那伙人族奪下了一座軍堡,黑旌軍大敗……」
「城裡的商隊都在傳,十一階的閻嶠,已經死在了他們手裡!」
此話一出,站在高台邊緣的一名十階眷屬臉色驟變,猛地皺眉。
「誰殺的?!」
「有說是那兩尊金屬巨人動的手,也有說是那個人族親自斬的。」
異族哆嗦著回答。
「小的沒敢進去細問,只買到了一份外面傳的戰場記錄。」
第二塊晶片碎裂。
更加破碎、劇烈抖動的畫面,在半空中強行浮出。
轟隆!晶片中傳出持續的爆響。
畫面被赤光映得發白,殿內看留影的眷屬也不由得繃緊了身體。
整片天際被無盡的赤色血光生生撕裂!
連綿的山嶺上空,一尊恐怖絕倫的修羅法相拔地而起。
肌肉虬結的虛影撐破雲層,帶著令人窒息的物理威壓,手中兵器怒斬而下。
那一道刀光,紅得發黑,悽厲如血!
緊接著,畫面開始瘋狂顛倒、旋轉。
記錄影像的人顯然已經被嚇破了膽,正在拼死逃命。
真正劈中閻嶠的那一刀,留影只拍到了前半段,後面的畫面已經轉向別處。
十階眷屬看得心頭震撼,立刻轉頭看向烏薩爾。
「統領!神殿舊令上明明寫著,這個人族只有九階!」
「你也知道那是舊令。」
烏薩爾冷冷開口。
他一抬手,大殿內嘈雜的氣流瞬間被強壓下去。
烏薩爾重新審視著半空中的兩道殘影。
臉對上了。
閻嶠死亡的消息,目前還只是傳聞。
光憑畫面里那尊氣焰滔天的修羅法相,也無法憑這一段就把對方的所有力量徹底看穿。
但如果傳聞是真的。
再按對付九階的標準去布置圍捕,派出去的眷屬就只是在送命。
烏薩爾龐大的身軀轟然站起。
「去查!」
「查清他的真實層次,查清那兩具機體的底細!」
「人族的城在哪?進出走哪條路?貨從哪裡來?統統都要查!」
十階眷屬神色一肅,立刻抱拳領命,轉身就要去召人。
「別碰驗貨院。」
烏薩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沉沉地壓住了眷屬的話。
眷屬腳步一頓,有些遲疑地回過頭。
「統領,那裡有不少知道內情的人脈……」
「所以才讓你留著。」
烏薩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巨大的彎角在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那破院子每天都在吞吐新貨、過路新人,還有新摸通的商路。」
「你帶人一把火把它燒了,能從一堆廢石里問出什麼?」
眷屬冷汗一冒,趕緊低頭,不敢再多嘴。
烏薩爾翻手取出兩枚最高規格的黑色晶片,重重交給台下的黑甲近衛。
「分路送回神殿。」
「就報發現疑似目標,附上留影。」
「閻嶠的消息,給我寫清楚是從哪裡聽來的傳聞,絕不能寫成親眼見過!」
兩名黑甲近衛雙手接住晶片。
消息必須搶先送達,人卻絕不能隨便腦子一熱就往上撲。
從神殿大後方鋪到這裡,已經探過無數條路。
越靠近荒原北端,能落腳的節點越稀少。
能中轉換路的點也少得可憐,誰都無法憑空算出人族的城池藏在哪裡。
眼前這份影像,至少讓神殿漫長的搜尋有了明確的方向。
烏薩爾絕不願意在最後幾步,把已有的暗線也打草驚蛇弄斷了。
他手指敲了敲圖上的驗貨院,又順著外面商隊走過的幾條線劃了一下。
「從貨源上下手。誰來接頭,拿了貨往哪個方向走,讓探子給我死死盯清。」
命令一出,殿內的高級眷屬立刻分開行動。
兩名黑甲近衛帶著晶片衝出石殿,沿著兩條不同的舊路疾馳離去。
情報要傳回後方節點,哪裡補充體力,哪裡調整方向,全得一絲不苟地接駁上。
這種短程通道,只能勉強通過少數頂尖強者和信使。
若想讓深淵大軍壓境,還需要開闢更寬闊的路,打下足夠的落腳地。
烏薩爾收回目光,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下高台。
背部的堅硬骨甲發出一陣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撐開。
他順著通道走入地下深處。
台階盡頭,一片幽藍光芒撲面而來,映照在他粗獷的臉龐上。
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深深沉在地下岩層之中。
祭壇正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深邃晶核。
四周密密麻麻的黑色咒紋,將空間強行束成一道狹長的裂口。
裂口偶爾溢散出遠方深淵的氣息,卻遠容不下龐大軍團跨界。
此時,十二名眷屬正跪在祭壇外圈,死命灌入力量。
高強度的抽取下,有人的皮膚已經嚴重乾裂。
暗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下,卻沒人敢將手收回來。
烏薩爾走上前,將寬大的手掌按在了祭壇外沿。
嗡!祭壇持續震響。
幽藍的光輝瞬間被深紫色能量覆蓋。
祭壇表面,立刻浮現出與他胸前骨甲如出一轍的繁複紋路。
濃厚的深淵之力瘋狂湧入軀體。
烏薩爾眼底的幽火轟然暴漲,胸前甲骨上的暗金光芒也隨之劇烈閃耀。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
骨節接連爆響,力量填滿真身,握拳時連骨甲都向外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