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天衡聲音低沉,「刃料能用,裡面結構也值得扒開看看。」
「他要知道,恐怕不願意死。」
天衡放下左臂,轉過頭來。「活著的時候,他也不願意。」
所羅門手上的動作猛地一停。
赤隼的機械眼也轉了過來,觀測光紋閃爍。
沈天大笑出聲。打完那場硬仗,天衡回到工廠,竟也懂得接話了。
他收起檢驗記錄,邁步出門。
迎面碰上林青衣。
那柄暗金戰刀懸在她身側。
刀身吞吐的天地之力收斂得極穩。她走過的石板路面,再沒留下前日那種恐怖的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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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順了?」沈天問。
「至少轉身拔刀時,不會把腳下的地皮給掀了。」
林青衣收刀入鞘,眼底透出笑意。「雷鬼今天不敢接我的刀,硬推趙剛出來。」
「趙剛答應了?」
「他扛著斧子跑了,說斧子還在修,等修好再說。」
「都挺會挑時候。」
沈天抬手,指間亮起一道鴻蒙本源,繞過手指,又被他收回掌心。
林青衣看著那股內斂的恐怖力量,嘴角揚得更高。
兩人身後,工廠轟鳴。
封箱貼著牆根排開。一架架修復的機體正在重新活動關節。
岩羽族的爐火燒得通紅。陌生的商隊也開始主動送樣料上門。
一場硬仗打完,贏家通吃。現在走到哪,都能看見實打實的好處。
林青衣很喜歡這樣的日子。
沈天捏住聯絡片。
「我去黑石城,掏掏他們還有什麼好料。」
陸長風從後方走來,拋給他一枚交接印片。
「首批談了四十錠。我們換出去的結晶,他們已經驗過。先讓商隊試一份,合用再交剩下的。」
「接貨地點仍在舊台地。」
「好。」
沈天接住印片。外來貨單上,依然沒有第一城的位置。
一道赤色流光沖天而起。沈天掠過城外連綿的山嶺,直奔黑石城。
傍晚時分。
黑石城的驗貨院裡,爐火剛剛點亮。
鐸山看見天際墜下的赤光,立刻大步迎到門口。
院裡幾名扛貨的異族猛地停住腳步。他們先看沈天,又心有餘悸地望向他身後的天空。
只來了一個人。
但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沈天走到石台前,將兩塊樣料重重拍在上面。
「赤銅這塊留下,先換一批。銀白的,不要。」
一名商人猛地站起身。
他頸側長著褐色短毛,肩後掛著沉甸甸的扁平貨袋。袋口壓著幾塊被火燎過的舊爐牌。
正是霍汀。
看到赤銅被選中,他繃緊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
「四十錠現貨,同一爐出來的。已經全部帶進城了。」
「價呢?」沈天問。
霍汀掏出早先留給鐸山的價單,手指在紙面用力一頓。
「結晶,兩匣。你們的結晶在我們爐里如果合用,就按這個價換。」
鐸山眼皮一跳,看向霍汀。
那張價單上,原本寫的是三匣。
霍汀面不改色,反而把爐牌往前推了推。
沈天掃了一眼單子。「原先要三匣,現在降到兩匣?」
「現在能走近路。少雇一大批護衛,路上的花銷直接砍了一半。」霍汀回答得很直白。
「只要你們的結晶合用,兩匣我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他這次帶來的四十錠,全都是實打實的好貨。
人族如果收了,下次他還能繼續獨占這條線。
要是第一筆就獅子大開口,門外那些眼紅的商人早就衝進來搶單了。
霍汀瞥了眼旁邊幾隻緊閉的封盒,把爐牌放得極穩。他要的是長久買賣。
沈天點了點頭。
軍堡打下來,近路能走了。
少收的這一匣結晶,就是勝仗帶來的好處。
霍汀指著爐牌,壓著聲音問:「後面還有料。我們想沿這條路長久做下去。下爐如果成色不差,能不能接著談?」
沈天坐上大椅,把爐牌推還給他。
「先把這批現貨交清。下爐樣料送來,成色達標,再談後續。」
霍汀大喜,立刻將爐牌塞進貨袋。
他瞥了一眼旁邊同行遞來的封盒,心裡已經盤算著回去怎麼往死里催自家爐房。
霍汀一招手。異族夥計立刻扛來沉重的赤銅錠。
整整四十塊足量的赤銅,重重砸在院中石板上。
沈天抽出幾塊,指尖划過斷面。成色均勻,沒有夾雜劣質雜質,和樣料幾乎一致。
鐸山上前,將驗過的料推到一側,指向院外裝貨的重車。
「這趟能直接走舊台地。路上要是有損耗,到貨再清算。」
「不讓人族替沒摸著的東西付錢。」
霍汀連連點頭。
以前得繞遠路,花重金僱傭刀手。
現在這筆錢全省下來了,少收一匣結晶,換一條安穩發財的路,這筆帳他算得比誰都精。
旁邊賣骨料的商人眼睛都紅了。他死死盯著那堆赤銅,趕緊把自己的封盒拼命往前推。
沈天留下收貨印記,摸出一份供爐房試用的結晶。
「拿回去試。合用之後,找鐸山接貨。」
霍汀雙手捧住結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來之前在城外足足熬了一天,根本摸不准這群奪下軍堡的凶神惡煞會怎麼收料。
現在價碼落定,試用貨到手,四十錠赤銅砸成了真金白銀。
「還有幾個大商隊托我問一嘴。」霍汀收緊貨袋。
「骨料、猛藥,你們收不收?」
「留樣。寫清來路和用處。合用就談。」沈天開口。
話音剛落,院門邊一個原本只配卸貨的小商販猛地轉身,從破車底板下生生摳出一隻封盒。
鐸山接過來,穩穩放在待驗的石台上。
院子裡的喧譁聲瞬間炸開。
有人扯著嗓子問下次送樣的時間,有人紅著眼從車底翻出壓箱底的狠貨。
沈天看著石台上越堆越高的封盒,只覺得胸腔里一陣痛快。
以前,他攥著殘圖四處找資源,有用的線索全得靠自己一點點摸。
現在,最頂級的貨色,別人得排著隊送到他手裡!
霍汀理好貨單,已經邁出院門,卻又突然折返回來。
「天閣下。」
他聲音壓得極低,「南側遠路,最近風聲不對。你們如果要往那邊接貨,最好先摸清底細。」
鐸山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又有人設卡子?」
「沒全封死,但卡得很嚴。我們繞路過來的時候,被盤問了三次。」
霍汀指了指貨袋裡那張舊地圖。
「查有沒有新冒出來的族群。查哪裡憑空多了一座城。」
「還查,有沒有人見過會飛的金屬巨人。」
沈天眼神一凝,放下手裡的貨記。
之前在山谷里,那幫深淵眷屬死前也盤問過這個。
「誰在查?」沈天冷聲問。
「我只見過一群跑腿的惡狗。真正主事的,根本沒露面。」
霍汀頓了頓,把傳意的精神波動收得更小,只讓眼前的人聽見。
「有個被扣下的嚮導,透了點底。他說那些查路的人,手裡捏著一份影像。」
沈天盯住霍汀,等著他的回答。
「什麼影像?」
「人族。」
院子裡的爐火猛地竄高,映紅了沈天的臉。
霍汀把聲音壓得更低,沈天仍聽清了每個字。
「他們在滿世界,找一個人族。」
南側荒原。
一名披著破爛獸皮的異族,跌跌撞撞地闖入巨大的黑柱石殿。
他背後的皮肉翻卷著,暗紅色的血水滴了一路。
異族卻根本不敢停下腳步,死死抱著懷裡的慘白骨筒。
穿過十二根高聳入雲的黑色石柱,他終於撲倒在高台下方。
「北面來的消息?」
門邊的守衛攔住去路,目光陰冷地盯著那根骨筒。
「黑石城。」異族聲音嘶啞。
守衛立刻退後,讓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