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會議室的門打開,高育良的秘書小賀走了進來,他小跑著來到前排,俯首在高育良耳邊。
「高省長,郭豐來了。」
高育良眉頭微挑,那個不肯和趙立春同流合污,被一擼到底的前農業廳副廳長郭豐,到了。
高育良剛想說什麼,就聽到趙立春在旁邊的意見很大,「育良同志,我們現在召開的是,漢東省省委常委會議,不是你的家庭會議。」
「你的秘書,不打聲招呼,就擅自闖入會議室,打擾省委常委會議正常進行,未免有些太無理了吧?」
會議室里,眾人都目光怪異的看著趙立春。
這趙立春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吧,在座的人每一個人都身兼數職,有些突發情況,來人衝進會議室告知很正常。
「呵呵……」
高育良意味深長的看著趙立春,輕聲喃喃,「立春同志,小賀既然衝進會議室,打斷會議進行,肯定是發生了十萬火急的事情嘛。」
「既然你意見那麼大,那這樣,小賀,把你剛剛和我說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立春同志。」
「好的高省長。」
得到了高育良的首肯,秘書小賀立刻將目光看向趙立春,不卑不亢的道:「是這樣的趙書記,門外來了一位官員申冤,是之前的省管幹部,前省農業廳副廳長郭豐。」
「誰?」
「你說誰?」
聽到『郭豐』這兩個字,趙立春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左眼皮狂跳,聲音中帶著幾分驚訝和難以置信。
郭豐,這個人他可太熟悉了!
他當年擔任漢東省省委書記的時候,整個漢東省都是他的一言堂。
結果偏偏遇到了郭豐這個愣頭青,偏偏土地性質變更的手續,還離不了他的簽字,畢竟他是漢東省農業廳副廳長、代理廳長。
這個郭豐啊,當真是油鹽不進,自己許諾給你升職加薪不行,瑞龍給他送的豪車現金不要,美女也視若不見。
真就是個石頭!
當年,因為郭豐的事可是氣得他好幾晚沒睡著覺,最後他一氣之下,把郭豐一擼到底,到下面小縣城當水質勘察員了。
至於後面郭豐怎麼樣,他就不知道了,因為他調走了,也沒有太過關注。
一霎那,趙立春就緊張了起來。
他當年將郭豐一擼到底,可是沒少違規操作,即便沒有留下什麼證據和把柄,郭豐鬧起來,自己的威信也將大受影響。
想都沒想,趙立春立刻不容反駁的道:「郭豐有什麼問題,讓他會議後去找省記委書記趙達功同志,我們現在召開的是省委常委會議,商討的是全省的經濟民生、發展政策,沒時間處理個人案子。」
趙立春這話一出口,立刻引發了眾人的強烈不滿。
趙達功第一個發表了意見,「立春同志,你這個我就要說說你的,我們在召開的是省委常委會議不假,但是我們不能搞官僚主義啊。」
「我們漢東省省委常委要做的,不就是為百姓謀福祉,國富民安嗎?現在老百姓有困難,有怨言,我們為什麼不能聽一聽呢?」
李達康同樣面露冷笑,「趙立春,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老百姓實名舉報了省委門口,你說什麼沒時間處理個人案子?什麼叫沒時間?你是沒時間啊,還是懶政不作為的!」
吳春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立春同志,郭豐同志來都來了,正好趁著大家都在,聽聽郭豐同志說什麼嘛。」
「關於實名舉報,我們省委常委是一定要受理的,大家覺得呢?」
會議室里的眾人紛紛點頭贊同,這實名舉報都到省委大院了,再不受理,一口不作為的大帽子砸下來,誰也跑不了。
趙立春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只想敲打敲打高育良,高育良這是想搞死自己啊!
先是對自己兒子動手,現在又對自己動手,這一環套一環,壓根就沒想放過自己。
心驚的同時,趙立春的心情一沉再沉,他沒想到高育良真的會對自己下死手,毫不留情面的那種。
畢竟,高育良最在乎臉面了。
於此同時,趙立春又想起了盧振國和自己說過的那番話,漢東省已經不是之前的漢東省了,高育良也不再是之前的高育良了。
本來,他還有幾分輕視,現在他相信了,高育良真的脫胎換骨了。
但是這時候,趙立春已經沒功夫剖析高育良了,火燒眉毛了,如果真的讓郭豐來到省委常委會上把自己舉報了,那自己絕對顏面掃地,沒臉見人了。
趙立春深吸了口氣,沉聲道:「既然達功同志有案子要辦,正好我們省委常委會也開的差不多了,不如今天就到這吧,散會……」
話音落下,趙立春起身就要走,他是一刻不敢停留,就怕郭豐進來把他實名舉報了。
只要不是在省委常委會上被實名舉報,那就還有轉圜的餘地,起碼面子保住了,不至於丟人丟到全省去。
可惜他想走,有人可不願意讓他走,吳春林敲了敲桌子,高聲道:「立春同志,這麼著急幹什麼?郭豐同志是前農業廳副廳長、代理廳長,也算是你的老屬下了,你不聽聽再走?」
李達康像死皮膏藥一樣纏了上來,「就是,趙立春,你那麼著急,郭豐通知實名舉報的人,不會是你吧?」
趙立春快急死了,但是沒辦法,被吳春林和李達康死死咬住,擺明了是不讓他走。
而高育良,也沒有問他的意見,自作主張道:「去把郭豐同志請過來吧。」
很快,大長臉,一身老式中山裝的郭豐走進了會議室,他目光掃過會議室的眾人,最後鎖定在頭髮花白的趙立春身上!
幾十年的委屈!
幾十年的辛酸!
幾十年的怒火!
在這一刻,傾瀉而出,「姓趙的,你個為虎作倀,無惡不作的老王八蛋,可算是蒼天有眼,讓我逮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