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的香江,夜色如水,繁華似火。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維多利亞港畔。
車窗外,霓虹燈牌如同流淌的彩色河流,把夜空燒得通紅。
車內,身穿灰色中山裝的林希靠在真皮座椅上,神色淡漠。
副駕駛上的是小莫,是組織派來的警衛員。
他渾身緊繃,右手始終有意無意地護在腰間。
這光怪陸離的世界讓他渾身不自在,總覺得那些花花綠綠的燈光里藏著敵特。
「林生,這維港的夜景,可是全亞洲最靚的。」
霍先生坐在旁邊,手指夾著雪茄,餘光卻在審視林希。
第一次來香江的大陸人,哪怕是高幹子弟。
進了這輛車,看著窗外這景象,多少都會露怯,或者流露出羨慕。
但林希太平靜了。
那眼神里別說羨慕,甚至還有幾分……嫌棄?
林希收回目光,淡淡道:
「規劃得太亂,光污染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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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老化速度會比想像中快。」
「如果不搞產業升級,這些霓虹燈也就是最後的餘暉了。」
霍先生一愣。
這番話,若是別人說,那是酸葡萄。
但從林希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高屋建瓴的俯視感。
仿佛他見過的繁華,比這眼前的一切要宏大百倍、千倍。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充滿快活的氣息:
【主播裝得一手好逼!這破燈光秀還沒咱們現在三線縣城的亮呢。】
【霍先生哪裡知道,主播看的是四十年多後的視角,這就叫降維藐視。】
【小莫:這裡太危險了,到處都是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
【主播終於開新地圖了!】
霍先生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心說差點被這後生給唬住了。
「後生可畏啊。」
他吸了口煙,切入正題,
「今年的伺服電機、M1套件的專利申請,都幫你處理好了。」
「回頭我讓律所的人把文件送你酒店去。」
頓了頓,霍先生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過……你這專利申請得是不是太瘋了點?」
「去年釹鐵硼你就申請了300多個,今年到現在又丟過來300多個。」
霍先生彈了彈菸灰,語氣古怪,
「你這半年多申請的量,頂得上別人一家科技公司好幾年的總和。。」
「律所的人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林希坐直了身子,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神色消失了。
「霍先生,這個錢必須得花。」
「現在花的這些錢,是為了將來賺更多的錢。」
「有了專利護城河。」
「未來就是我們卡別人的脖子了。」
霍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吐出一口煙圈。
「行吧,你有數就好。」
車廂內沉默了幾秒,霍先生話鋒一轉:
「現在攤子鋪得這麼大,有沒有考慮直接在香江註冊一家公司?方便運作。」
「有的,這次來本來也想請您幫忙跑個路子。」
「小事一樁,回頭我讓人跟你對接。」
霍先生隨口問道:「公司的名字想好了嘛?」
林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神秘莫測的笑容。
「名字早就想好了。」
「叫什麼?」
林希目光灼灼,緩緩吐出四個字:
「德瑪西亞!」
霍先生:「???」
啥玩意兒?德國和馬來西亞合資?
就在這一瞬間,原本還在討論專利的直播間。
彈幕如同火山噴發,徹底炸了!
【臥槽臥槽!!主播你是認真的嗎?!】
【德瑪西亞???這是屬於穿越者的惡趣味嗎?哈哈哈哈我笑噴了!】
【這名字怎麼了?這一聽就是一家充滿正義感的科技公司啊!(狗頭)】
【全體起立!人在塔在!】
【草叢三基友發來賀電!】
【德瑪西亞萬歲!】
......
不久,車子緩緩停在半島酒店門口。
金碧輝煌的大堂,穿著制服的門童拉開車門。
林希整了整衣領,帶著小莫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那身樸素的中山裝在滿場西裝革履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身上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硬是走出了「此地我做主」的架勢。
路上,霍先生已經兜了底。
那篇署名「Watermen」的論文在歐洲引起轟動。
有不少人都通過各種渠道想要跟watermen聯繫。
霍先生篩選了好久,最終確認克勞斯作為本次行動的目標。
「他叫克勞斯。」
「是瑞國一家經營了百年的,高精度齒輪工具機廠的技術負責人。」
「櫻花國精工那邊的石英表把瑞國機械錶打得潰不成軍,他們廠快破產了。」
「克勞斯一直想造出一台「亞微米級」的主軸以解決危機。」
「但一直沒成功。」
「現在全指望那個『Watermen』的技術救命。」
【臥槽!主播思路開闊啊!我一直以為主播那篇文章是為了「釣設備」,沒想到是為了「釣專家」啊!】
【講真,有了專家,就有了源源不斷的設備。比單純的搞設備划算多了!】
【好奇,主播怎麼忽悠.....劃掉,說服一位外國專家去此時的華國呢?】
三人穿過大堂,來到角落的咖啡吧。
此時客人不少,幾桌金髮碧眼的洋人正低聲交談。
而在靠窗的一張圓桌前,氣氛卻劍拔弩張。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頭,正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對面年輕助手的臉上。
「兩天了!整整兩天!」
克勞斯咆哮著,
「我在這個充滿了銅臭味和文盲的地方浪費了整整48個小時!」
「這就是你們對待科學的態度嗎?」
霍先生的助手嚇得面色慘白,只能一個勁地用英語道歉。
「閉嘴!」
克勞斯粗暴地打斷他,
「我不要聽你的道歉!」
「我要見『Watermen』!」
「如果明天那個天才還不出現,我就回去了!」
「並且我會告訴整個歐洲工程界,霍氏集團就是一群只會浪費時間的騙子!」
周圍的客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在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一個穿著紅色風衣、身材高挑的金髮女人正優雅地攪動著咖啡。
聽到動靜,她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微微抬起。
掃了克勞斯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老頭就是克勞斯?瑞國精工之魂?看著像個狂躁症患者啊。】
【科普一下:克勞斯·馮·施耐德,被譽為『最後的手工研磨者』。這老頭是個偏執狂,為了磨一根主軸能三天不睡覺。可惜,機械時代的榮光被電子時代碾壓了,他現在急需解決數控工具機的熱漂移問題,否則他的工廠只能去賣廢鐵。】
【補充!這位是單身主義者哦!無親無故!除工具機外沒有任何愛好。】
【這應該也是霍先生選他,沒有選其他人的原因吧!】
林希看著彈幕里的信息,心中大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徑直走到克勞斯的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克勞斯先生,這咖啡涼了就不好喝了。」
林希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說道。
克勞斯猛地轉過頭,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大概二十歲出頭,一身廉價衣服,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值錢的配飾。
「你是誰?」
克勞斯眯起眼睛,
「服務生?」
「還是霍先生新找來的拎包小弟?」
「我是Watermen先生的代表。」
林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您可以叫我,林。」
「代表?」
克勞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哈!上帝啊,這就是那個神秘天才的代表?」
他指著林希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抖,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東方小子?」
「還是說,Watermen覺得他的理論太過高深,隨便派個小朋友來就能打發我?」
「我看你們根本就不認識Watermen!」
克勞斯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放在腳邊的公文包,又狠狠地將幾張複印紙摔在地上。
那正是林希之前放出去的「魚餌」——
《誤差的終結》的一部分。
「這是一場拙劣的騙局!」
「在這個學術荒漠,不可能有人懂這種高階算法!」
克勞斯怒吼道,
「我受夠了!」
「這是對我智商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