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希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臨出門前,錢老突然叫住了他。
「小林。」
林希停下腳步,回頭。
老人整理了一下衣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光溫和而鄭重。
「以前老張為了擋住部委挖人,對外說你是我的學生。」
「那是權宜之計。」
錢老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但從今天起,這個是真的了。」
「以後如果有人問起,你可以告訴他——」
「你是我的學生。」
林希渾身一震,鼻腔瞬間酸澀。
哪怕重生一世,哪怕手握系統。
這一刻,他依然覺得自己渺小而幸運。
這是來自這個時代最頂尖大腦的認可。
直播間裡也是彈幕飛速滾動:
【見證歷史!!】
【錢老的學生!這個含金量,整個航天系統誰敢不服?!】
【主播終於從外門弟子提升到親傳弟子啦!】
【恭喜主播喜提「護身符」max版!】
【這才是真正的大腿啊!以後在圈子裡可以橫著走了!】
「還有。」
錢老指了指那本《星際航行概論》,
「接下來一周我都在基地。」
「如果你對書里有什麼想法,隨時來找我。」
「我每天給你留一個小時。」
門被輕輕關上。
走廊里,寒風凜冽,林希卻覺得渾身滾燙。
每天一個小時。
來自「航天之父」的私教課。
他摸了摸挎包里的筆記本,又摸了摸那本泛黃的書。
抬頭望向窗外,西北的夜空星河璀璨。
「曙光號……」
林希輕聲呢喃。
「這一世,我一定送你上去。」
......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
林希仿佛被扔進了一個高壓離心機。
靈魂都被甩脫了三層皮。
錢老的私教課,根本不是林希預想中「慈祥長者傳道授業」的溫馨畫面。
而是一場全方位、無死角的智商霸凌。
每天一小時,雷打不動。
辦公室內,錢老不問公式,不看圖紙。
只聊邏輯,只問戰略。
「如果要把紅星工具機的精度再提高一個數量級。」
「單純從物理震動抑制上已經到了極限。」
「你下一步準備從哪個數學模型入手?」
「稀土電機的熱衰減曲線在真空環境下會發生畸變。」
「如果作為空間站機械臂動力源,你的冗餘設計是基於概率論還是極值理論?」
「工業體系的短板往往不在最高處,而在最不起眼的材料連接處。」
「你現在的供應鏈,哪裡是那個『阿喀琉斯之踵』?」
三個問題,直接把林希問得汗流浹背。
這哪裡是在考技術。
這分明是在考一個總師對整個工業系統的宏觀掌控力!
林希腦海中的直播間更是哀鴻遍野,慘烈程度堪比高考前夜。
直播間裡那些平日潛水的理工科碩士、博士甚至教授都被炸了出來。
瘋狂翻閱文獻,在彈幕里吵得不可開交。
【救命啊!我就是個送外賣的,為什麼我要在這裡計算非線性動力學的混沌邊緣?】
【前面的別吵了!剛才那個概率模型算錯了,錢老那個眼神太犀利了,隔著屏幕我都想立正!】
【兄弟們頂住!這可是錢老的課!聽一節少一節,這是給主播上課嗎?這是在考我們全直播間的智商總和!】
【太硬核了,我感覺我的CPU要燒了……】
直到最後一課結束。
林希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
交出了一份關於《未來十年紅星工業生態閉環推演》的手寫答卷。
錢老看了整整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林希大氣都不敢喘。
感覺比面對幾百個億的生意還要緊張。
終於,老人合上了筆記本,目光落在林希憔悴卻依舊明亮的臉上。
「不錯。」
錢老的聲音很輕:
「以前,我覺得你是個懂技術的好苗子,腦子活,點子多。」
「但現在……」
老人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罕見的欣慰笑意:
「你開始像個科學家了。」
「科學家不是只懂計算。」
「而是在資源極度匱乏的荒原上,能憑空算也要算出一條通往未來的最優路徑。」
轟!
直播間瞬間沸騰。
【含金量拉滿!!】
【這句評價,簡直就是拿到了終身成就獎的提名啊!】
【淚目了,能被錢老認可「像個科學家」,這輩子值了!】
……
除夕夜。
西北的冬夜寒風呼嘯。
但李建國家那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裡,卻暖得像個蒸籠。
一張圓桌擠得滿滿當當。
李建國、何振華、江俊、趙強......
還有那個穿著大棉襖、此時已能熟練地用筷子夾花生米的克勞斯。
桌上擺滿了硬菜:紅燒肉、醬肘子、油潑辣子面,還有林希特意搞來的兩瓶西鳳酒。
「來!這一杯,敬咱們紅星!」
李建國喝得臉膛紅亮,舉著酒杯,嗓門大的驚人:
「這一年,咱們沒白干!」
「咱們這群大老粗,也能造出全世界最好的工具機,馬上也能住上樓房!痛快!」
「痛快!」眾人齊聲高呼,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克勞斯也不甘示弱,操著一口夾雜著秦腔和德語的怪異方言喊道:
「為了鍋包肉!乾杯!」
大家不談工作,只聊家常。
聊誰家的娃考上雙百,聊哪裡的菸葉子更有勁,聊明年的好日子。
在這煙火氣升騰的喧囂中,林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就是這個時代。
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短視頻,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那麼近,心貼得那麼緊。
零點鐘聲即將敲響。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在腦海中輕聲說道:
「新年快樂,家人們。」
一瞬間,直播間彈幕如同決堤的洪水。
【新年快樂!主播!】
【新年快樂!在那個年代照顧好自己啊!】
【新年快樂!】
雖然航天城禁放煙花。
但在林希眼中,這些帶著溫度的彈幕,就是這世間最璀璨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