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吉沉默了。
作為商人,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蒙特愛迪生的管理混亂是出了名的。
只要買通倉庫主管,把設備當廢鐵賣掉,帳面上做平簡直太容易了。
至於海關……
披薩國的海關?
只要報關單上寫的是「民用食品加工設備」。
再塞點裡拉,誰會去管一個烤披薩的爐子能不能燒到2000度?
六十萬美元。
足夠他還清債務,保住房子,然後東山再起。
路易吉深吸一口氣。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絕望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那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他反手握住林希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林,你說得對。」
路易吉咬著牙,臉上擠出笑容,
「那就是披薩爐!」
「誰敢說那不是做披薩的。」
「我就用剛出爐的、2000度的披薩砸死他!」
林希笑了,笑得很燦爛。
「這就對了。」
「記得,報關單上要寫清楚:民用陶瓷烘焙組件。」
「對了,還有提純晶片和石墨氈,就說是……」
「擦烤箱的抹布。」
「沒問題!」
路易吉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整個人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我現在就回米蘭!」
「林,等我的好消息!」
看著路易吉遠去的背影,林希重新打開了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大口。
「碳纖維……」
林希望著漢諾瓦湛藍的天空,輕聲自語,
「有了這玩意兒,咱們的魚竿,可就能釣到星星了。」
......
VIP休息室內,卡森坐在真皮沙發上。
手中那份關於紅星科技的簡報已經被他翻了兩遍。
「成立兩年,從做電風扇起家。」
「到現在搞出了那樣精妙的數控算法。」
卡森合上文件夾,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
「還有那個關於氣的公式……」
「雖然不可思議。」
「但那個年輕人的切入角度,簡直是天才。」
在他對面,李光之端正地坐著。
他已經看出來了,卡森對林希起了招攬之意。
「總裁先生。」
李光之身體微傾,
「華國的代表團紀律非常嚴苛,無法隨意行動。」
「如果您想挖人,我可以先以校友的身份去試探……」
「不,李。」
卡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藍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自信,
「對待真正的天才,要用最高的禮儀。」
「我親自去。」
……
2號館,紅星科技展台。
此時已臨近閉館,人群稍散。
林希正和幾位中東客人侃侃而談。
王副處長則在心疼地計算著這一上午發出去的宣傳冊成本。
突然,一陣奇異的安靜像波浪一樣,從過道蔓延過來。
原本擁擠的通道自動分開。
一行穿著深色西裝的日耳曼國人,徑直走向了這個處於角落的展台。
為首的老人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那氣場,周圍都沒人敢大聲喘氣。
「那是……西門子的掌門人卡森?」
「他怎麼會來這裡?」
在一片竊竊私語中。
王副處長慌忙放下手中的宣傳冊,剛要迎上去。
卡森卻已經停在了林希面前。
他用一口帶著濃重巴伐利亞口音的英語直接說道:
「我是卡森,西門子總裁。」
老人伸出手,目光直視林希,
「我想請你換個地方喝杯咖啡,能否賞光?」
整個展台瞬間針落可聞。
直播間裡的彈幕直接炸了:
【臥槽!卡森?這是西門子歷史上的傳奇掌門人啊!】
【這排面無敵了!這就好比賈伯斯親自去華強北請一個檔口老闆喝咖啡!】
【樓上比喻鬼才!不過80年代的西門子比蘋果猛多了,那是全球工業霸主!】
【完了完了,這壓迫感,隔著屏幕我都想跪。這老頭出了名的愛才如命,這是要搶人啊!】
林希挑了挑眉,剛要開口,一道身影「嗖」地一下擋在他身前。
「有什麼事在這說就行!」
張秘書像只護崽的老母雞,
「我們有紀律,嚴禁私自……」
卡森甚至沒有看張秘書一眼。
他依舊看著林希,臉上掛著紳士的微笑。
但語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如果我說,我想請林經理去西門子的工廠參觀呢?」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那個斷臂的中年人:
「當然,還有這位何先生。」
轟!
這句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祝司長和所有專家腦子裡炸開。
參觀西門子工廠?
這對80年代的華國工程師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拒絕的致命誘惑!
在這個冷戰尚未結束的年代。
西門子的車間就是工業聖殿。
裡面的每一顆螺絲都代表著西方最頂尖的工藝。
哪怕只是看一眼,回去都能寫出幾萬字的改進報告!
祝司長喉結滾動,想答應,又不敢。
張秘書更是臉色煞白。
這誘惑太大了,但風險也太大了。
萬一林希跑了怎麼辦?
萬一出了安全事故怎麼辦?
「去。」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林希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扣子,衝著張秘書眨了眨眼:
「祝司長,張姐。」
「既然卡森先生盛情相邀,我就去開開眼界。」
「西門子又不是龍潭虎穴,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張秘書緊緊攥著手裡的筆記本。
最後咬了咬牙,看向卡森:
「卡森先生,必須保證在今晚十點前把人送回來!」
卡森無所謂地聳聳肩,甚至表現出一種紳士的風度:
「當然。我的專車已經在外面了。」
……
五十分鐘後,西門子不倫瑞克工廠。
巨大的廠房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臥在夕陽的餘暉中。
當厚重的隔音門緩緩打開。
一股混合著切削液和機油味道的冷氣撲面而來。
寬敞明亮的車間裡。
沒有嘈雜的人聲,只有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
一台台五軸聯動數控加工中心正在自動換刀。
機械臂靈巧地抓取著巨大的葉片。
冷卻液如同牛奶般噴灑。
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工人們穿著整潔的制服,在控制面板前優雅地操作。
何振華的獨臂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機器,眼中流露出羨慕。
這就是差距。
當國內的工人們還在用手搖工具機。
靠著卡尺和經驗去一點點磨的時候。
別人已經實現了如此程度的自動化。